第2章

2

我離開的這天，彈幕滾動得厲害。

我並沒有理會，而是看向茜月，輕聲道：

「一起走嗎？若你缺銀錢，我可以借你一些。」

我和茜月都是永義宮的宮女。

我從二等宮女升爲一等宮女時，很多事情並不懂，她毫不藏私，手把手地教我。

故而，大難臨頭時，我想問問她，要不要一起走。

茜月垂眸想了想，抬頭輕輕搖了搖。

「不了，若我走了，五殿下怎麼辦呢？」

五殿下趙瑾易俊美且矜貴。

永義宮的宮女多多少少都肖想過這位殿下。

除了我。

我很小的時候就能看到彈幕。

彈幕說我十三歲入宮，我果然在十三歲時被爹孃十兩銀子賣入宮中。

十五歲時，彈幕說掌事姑姑會被杖斃。

我千叮嚀萬囑咐讓她別出去，可她還是在那日被人抬了回來。

鮮豔的紅滴滴答答落了一路，讓我的心幽幽怨怨做了很久的噩夢。

自那以後，我便知道，彈幕說得都是真的，我註定要與五皇子相見，註定要爲他喫苦。

可我並不情願。

沒有誰是生來就想喫苦的，更何況我這種從未曾嘗過甜的人。

故而，在入五皇子宮中的第一日，我便盡力避着五皇子，安分守己，絕不多事。

可命運弄人。

我因爲太過安分，被掌事姑姑看中，從二等宮女提拔爲一等宮女。

那日，我如遭雷擊。

彈幕卻笑瘋了。

【女主的表情好懵啊！】

【女主：我逃逃逃逃逃，劇情：我追追追追追！哈哈哈哈哈！】

掌事姑姑道：「我注意你很久了，這宮中人來人往，個個都想一步登天，可他們眼中功利太重，反而不值得託付，姜黛，你好好照顧五皇子殿下，以後殿下出宮開府，我們自然都能跟着去，那時候便有好日子了。」

姑姑爹孃已逝，兄嫂不容，她出宮後沒有去處，便想在五皇子開府時一起出去，繼續做個管事姑姑。

她的希望註定是要落空的。

劇情中的五皇子從來沒有出宮封王，反而一直在冷宮中，直到奪位的皇子死的死，殘的殘，他被人從冷宮中請出成爲皇帝。

我垂眸應是，成了五皇子身邊的一等宮女。

我其實想過別的辦法離開：犯錯、賄賂，但都失敗了。

管事太監明明收了我的錢，答應有職位定然先考慮我，但他很快就將我忘了。

我便知道有些事情是很難改變的。

可我並不氣餒，若命運能輕易改變，那說明它本身就不貴重。

好東西，都是難得的。

我耐心等待着，一等便等到了今日。

這一日，五皇子落魄，永義宮必然有許多宮女太監離開，我混在其中，果然成功了。

背上包袱離開時，我放不下的只有茜月。

她幫過我，我也想幫她一次。

可接到聖旨的那一刻，五皇子吐血了，如今仍昏迷不醒，茜月放不下他。

茜月對五皇子有情。

她藏得很好。

但眼角的羞怯，眉梢的喜悅總會不經意間泄露出來。

茜月問我：「姜黛，你真的要走嗎？五皇子待你不薄......」

滾動的彈幕也安靜了。

所有人都在靜靜地等待我的答覆。

和五皇子相處的時日，他是很不錯的主子，對我們時有賞賜，也並不隨意打罵處置。

可那又怎樣？

主子就是主子，不是我一個宮女可以隨隨便便去同情的。

我也不懂甚麼今生來世。

我只知道這一世若受了苦，那就是真的受了苦。

下一世的甜，彌補不了這一世的苦。

我只求今生，不求來世。

我搖了搖頭。

「不了。」

彈幕洶湧地刷起【劇情崩了】這幾個字，我並不理會。

只有一條與衆不同的格外醒目。

【我想起來茜月是誰了，她就是原著中被五馬分屍的女主朋友啊。】

我猛地停住腳步，回眸去看茜月。

她已經急匆匆地轉過身奔入內殿看五皇子。

那一刻，天地彷彿失色。

命運的牢籠彷彿將我和茜月同時困住。

我該難受的。

可我卻更興奮了。

我的離開，是不是同時改變了我和茜月的命運？

我忽然很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