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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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沉舟有嚴重潔癖。

婚後，他把家裏分成無菌區和污染區。

我生完孩子，他嫌我身上有血腥味，整整三個月不肯碰我。

可他的女助理喝過他的水，睡過他的牀，他卻從不嫌髒。

婆婆突發腎衰竭時，唯一匹配的S源在轉運途中沾了泥。

醫生再三保證，內部無菌箱完好。

陸沉舟卻認定，沾過泥的器官不能移植給我媽。

我哭着告訴他，手術室裏的人可能是他母親。

他卻讓人把我拖出無菌區。

後來，婆婆搶救無效。

陸沉舟嫌遺體攜帶病菌，拒絕見最後一面，還讓人往骨灰盒上噴消毒液。

直到葬禮當天，我媽抱着孩子走進靈堂。

他才終於看清遺照上的那張臉。

......

醫生第三次拿着手術同意書衝出來時，陸沉舟正在給鞋底消毒。

“病人已經出現多器官衰竭，必須立刻移植。”

“家屬到底籤不籤？”

我撲過去抓住陸沉舟的手。

“籤。”

“求你了，先救人。”

他像被甚麼髒東西碰到一樣，猛地甩開我。

酒精噴霧對準手腕，一連按了十幾下。

直到皮膚泛紅，他緊皺的眉心才稍稍舒展。

“蘇晚，你剛從重症監護室出來。”

“接觸過多少細菌，自己不清楚嗎？”

我僵在原地。

結婚五年，他的潔癖越來越嚴重。

家裏所有房間都裝着消毒設備。

我和女兒進門前，必須換衣服、洗澡、消毒。

女兒三歲，他一次都沒有親過她。

因爲他覺得孩子會流口水，身上還有奶腥味。

我一直以爲，他只是控制不了自己的病。

直到今天，我才知道，有些人並不在他的潔癖範圍裏。

一小時前，陸沉舟的女助理林薇薇喝錯了他的水。

她紅着臉道歉。

陸沉舟卻只是接過水杯，繼續把剩下的水喝完。

那是連我都不能觸碰的私人杯子。

醫生將文件拍在桌上。

“外層轉運箱確實掉進過泥水。”

“但三層密封全部完好，內部無菌檢測也已經通過。”

“這顆腎完全符合移植標準。”

陸沉舟掃了一眼檢測單。

“經過污染環境的東西，不可能真正乾淨。”

醫生急了。

“陸先生，這是科學，不是您的心理感受。”

“錯過這顆腎，病人可能撐不過今晚！”

陸沉舟神色冷淡。

“躺在裏面的是蘇晚的母親。”

“手術風險，應該由她決定。”

醫院之所以認錯人，是因爲病人被送來時沒有證件。

她臉部嚴重水腫，又戴着呼吸機。

身上只有一個印着我母親名字和聯繫方式的藥盒。

可我媽正在家裏照顧女兒。

手術室裏的人，只可能是提前結束旅行、突然失聯的婆婆。

我把手機遞到陸沉舟面前。

“我媽沒有住院。”

“裏面的人可能是你媽。”

“你看看這個。”

屏幕上，是婆婆今早發來的最後一條消息。

【晚晚，我提前回來了，想給沉舟一個驚喜。】

陸沉舟只看了一眼，便後退半步。

“手機剛拿進過病房，不要靠近我。”

林薇薇立刻擋在我們之間。

“陸總的母親還在國外療養。”

“你爲了讓陸總簽字，連這種謊話都說得出來？”

我當着他們的面撥打婆婆的電話。

手機裏響起機械的關機提示音。

陸沉舟更加不耐煩。

“飛機上關機很正常。”

“我媽的回國行程由薇薇安排，她比你清楚。”

林薇薇輕輕點頭。

“阿姨還有十天才回來。”

醫生沒時間聽我們爭執。

他再次強調，病人最多隻能再等半小時。

我抓起筆，想替婆婆簽字。

護士卻攔住了我。

“您不是直系親屬，不能決定器官移植。”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陸沉舟身上。

他戴好一次性手套，終於接過文件。

我以爲他願意救人，眼淚瞬間湧了出來。

可他在“拒絕移植”一欄裏，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筆尖劃過紙面，沒有一絲遲疑。

“這顆腎接觸過泥水。”

“我不能接受它進入家人的身體。”

醫生難以置信地看着他。

“沒有這顆腎，她會死！”

陸沉舟把筆扔進醫療垃圾桶。

“那也是她自己的命。”

手術室的警報聲驟然響起。

護士衝出來，聲音發顫。

“病人血壓正在下降。”

“她撐不過今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