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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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被挖出來時，已經沒有呼吸了。

我跪在雪地裏替他做心肺復甦。

每按壓一次，腹部的傷口就往外湧一次血。

第三輪按壓後，孩子猛地嗆出一口雪水，終於哭出了聲。

周圍的人跟着紅了眼。

我還沒來得及喘氣，秦川再次打來電話。

“直升機載重有限，只能撤離一名傷員。”

“立即將蘇念登記爲最高危。”

我看向躺在擔架上的孕婦。

她身下已經洇開大片鮮血，心率快得幾乎摸不清。

“蘇念不符合紅色分級。”

“孕婦正在大出血，必須先送她！”

秦川不耐煩地打斷。

“我通知你，不是在徵求你的意見。”

電子分診系統彈出一份確認書。

蘇唸的病情欄寫着急性心衰，隨時可能猝死。

填報人卻是我，我怒火中燒：

“秦川，你用我的賬號僞造分診記錄？”

“別說得那麼難聽。”

“我只是在糾正你的錯誤判斷。”

我給出的真實名單被撤回，所有人的救援程序被迫暫停。

我早已被他的惡毒衝昏了頭腦：

“你讓我簽了這份東西，孕婦怎麼辦！”

“你不是號稱高原急救專家嗎？”

秦川冷笑。

“有本事就把她保下來。”

“保不下來，說明你無能！”

孕婦的丈夫撲到電話前。

“秦總指揮，那是兩條人命！”

“我老婆要是死了，你能負責嗎？”

秦川聲音冰冷。

“注意你的態度。”

“再鬧，我會判定營地失控，延後直升機降落。”

男人瞬間僵住。

秦川拿十八條命堵住了所有人的嘴。

蘇念抱着氧氣瓶走過來，將終端遞到我面前。

“昭昭姐，你就簽了吧。”

“反正你是醫生，能救他們的對吧。”

蘇念歪着頭，笑得一臉無辜。

“我要是死了，秦川會瘋的。”

我盯着她。

“蘇念，那是孕婦！”

蘇念靠近我，壓低聲音。

“所以呢？”

“她肚子裏的孩子又不是秦川的。”

“憑甚麼跟我爭？”

說完，蘇念故意踉蹌一下，紅着眼看向電話。

“秦川，昭昭姐好像很討厭我。”

“要不我還是留下吧。”

“就算死在這裏，也總比害你們夫妻吵架強。”

秦川聲音驟然變得凌厲。

“許昭，你怎麼連一個無依無靠的女人都不放過？”

秦川咄咄逼人地訓斥。

“你表面上救死扶傷，背地裏卻拿傷員給她施壓。”

“你這種人，也配穿白大褂？”

我忽然笑了。

我陪秦川熬過最難的五年。

推掉晉升，跟他駐紮高原。

他母親做手術，我連續值了三個夜班，坐紅眼航班回去照顧。

如今蘇念掉兩滴眼淚，我所有的付出就成了一句“不配”。

我按下拒絕鍵。

分診記錄被退回系統。

秦川立即暫停了醫療無人機投放。

裝着止血藥、保溫毯和衛星電池的無人機已經飛到頭頂，卻突然掉頭。

孕婦痛得渾身抽搐。

她丈夫跪在雪裏，不停向我磕頭。

“許醫生，籤吧。”

“求你了，先把藥留下。”

蘇念站在一旁，輕輕嘆氣。

“昭昭姐，你早籤不就好了嗎？”

“大家喫這麼多苦，都是被你連累的。”

我沒有籤。

我打開錄音功能，將秦川的命令全部保存，又拍下每名傷員的真實情況。

秦川察覺到我的動作，第三次阻斷救援。

他取消了營地和醫院的遠程會診權限。

“許昭，既然你這麼能耐，就自己救。”

“物資、會診、直升機，你一樣都別想要。”

我握緊衛星電話。

“秦川，你說的每句話，我都替你記着。”

他不以爲意地笑了。

“隨便錄。”

“等人死了，大家只會知道，是你這個醫生拒絕簽字，害他們錯過救援。”

下一秒，他接通總調度頻道。

“北坡三號營地拒不服從指揮。”

“暫停該營地全部救援程序。”

“許昭甚麼時候跪下來認錯，甚麼時候恢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