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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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爸媽送進名媛培訓班的第三天，我死了。

黑白無常來勾魂時，盯着荒溝裏的屍體直皺眉。

“你不是首富家的真千金嗎？”

“怎麼死了三天，連口棺材都沒有，還在荒郊野外躺着？”

他們大概還不知道我死了。

因爲假千金姜明薇說我爲了逃課跑了，他們便信了。

他們向來信她。

假千金說我窮人乍富，爸媽便每月只給我五百塊生活費。

這次也是姜明薇哭着說，我偷她的珠寶，還把她推下樓。

爸媽連監控都沒查，就把我送來學規矩。

第一天罰跪，第二天斷食。

第三天，我被教練按進冰水裏，再沒醒來。

我不想告狀，只小聲問：

“無常叔叔，我下輩子能投胎去一個普通人家嗎？”

“窮一點也行，只要爸媽會找我。”

白無常卻搖了搖頭：

“屍身在人間可以曝屍荒野，但到了地府沒有安身處，

七日後就會魂飛魄散，壓根沒投胎機會。”

他翻了翻冊子，嘆了口氣：“這樣吧，準你還陽幾天。”

“頭七那晚，我們再來接你。”

“趁這幾天，想辦法給自己安個家。”

再睜眼，我回到了冰冷的屍體裏。

我摸出貼身藏着的五百塊錢，爬出荒溝，直奔最近的紙紮鋪。

最便宜的紙紮平房只要八十塊，

剩餘四百二，給兩位無常叔叔一人燒兩百塊元寶。

距頭七還有四天，足夠我給自己置辦完後事。

......

紙紮鋪老闆把那棟小 平房遞給我時，手一直在抖。

“姑娘，你身上怎麼這麼涼？”

他看見我手腕上的勒痕，又去摸手機。

“別怕，我替你報警。”

我攔住他：“不用，我已經死了，謝謝您......”

老闆愣了兩秒，轉身又給我塞了兩捆紙元寶。

“行，你不想說就不說。先坐着，我叫救護車。”

我有點想笑。

一個陌生人看見我滿身是傷，都知道先救我。

爸媽要是也這樣，我大概不會死。

我抱着紙房子離開，想找個不打擾人的角落寫上自己的名字燒給我。

至於買給黑白無常的元寶，老闆答應會替我燒。

可耳朵裏卻傳來黑無常的指引：

“紙紮房要在你生活過的家中燒。”

我手一緊，下意識問：“我可以不回家嗎......”

黑無常沉默一會兒，無奈：“不可以，不沾染你陽間家的氣息，房子到不了你手裏。”

“我知道了。”

我坐最早一班公交回了姜家，原本想燒完房子就走，卻被傭人發現：“小姐回來了！”

他們攔着將我推進了主宅，門鎖還錄着我的指紋。

可打開門，客廳裏，姜明薇正戴着那條所謂被我偷走的藍寶石項鍊拍照。

看見我，她手一抖，項鍊差點掉進果盤。

“姐姐，你怎麼回來了？”

我還沒回答，哥哥姜硯先從樓上下來。

“你還有臉回來？”

他一把扯過我懷裏的紙房子。

“培訓班說你翻Q跑了。爸媽找關係才把你送進去，你就這麼糟踐他們的心意？”

“我沒跑。”

“還撒謊？”

媽媽聽見動靜，披着外套出來。

她先把姜明薇拉到身後，纔看向我。

“明薇說你走前還威脅她。姜梔，你就這麼容不下她？”

我褲腳還沾着荒溝裏的泥，膝蓋泡得發白，額角那道傷已經發黑。

沒人問。

姜明薇卻盯着我的臉，試探着問：

“教練沒跟你一起回來？”

我點頭。

“她來不了。”

那晚她把我按進水裏時，被我掙扎着抓傷了臉。

現在應該正忙着銷燬證據跑路。

姜明薇明顯鬆了口氣，又紅着眼靠向媽媽。

“姐姐肯定吃了不少苦。要不算了，別送她回去了。”

爸爸正好進門，聽見這句，臉立刻沉下去。

“喫點苦才幾天，她以前在孤兒院不是挺能熬？”

媽媽勸我。

“那裏學費二十萬，多少人想進都進不去。老師管你，是對你負責。”

我問：

“你們去看過那裏嗎？”

三個人都沒說話。

他們沒去過，甚至不知道我住哪棟樓。

姜明薇說那兒好，他們就把我送了進去。

像扔掉一件麻煩的行李。

爸爸指着我。

“現在跟明薇道歉。明天我親自送你回去。”

我低頭看了眼時間。

離頭七還有三天半。

“我不回去了。”

“你說甚麼？”

“裏面的課，我已經學完了。”

罰跪、捱餓、冰水閉氣。

最後一課，是死。

我確實畢業了。

爸爸氣笑了。

“行，不去也可以。停卡，搬出去。甚麼時候肯認錯，甚麼時候再回來。”

我本來也沒打算留下。

我伸手去拿紙房子，姜硯卻聞到上面的香火味，嫌晦氣似的扔到地上。

姜明薇往後退時，鞋跟正好踩穿屋頂。

“對不起，姐姐，我沒看見。”

她嘴上道歉，腳卻又碾了一下。

我伸手攔她，手指卻直接擦過她的鞋面。

這具身體已經開始壞了，連抓住一張紙的力氣都沒有。

八十塊錢的紙房子徹底扁了。

那是我死後唯一的家。

我蹲下去，一點點把碎紙撿起來。

媽媽不耐煩地皺眉。

“不就是個紙盒子？明薇都道歉了，你還擺臉色給誰看？”

我抱緊那堆碎紙，輕聲問她：

“如果我真死了，你會給我買一棟嗎？”

客廳靜了一瞬。

隨即，爸爸把門拉開。

“要拿死嚇唬人，就死遠一點。”

“姜家丟不起這個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