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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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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清給了我一炷香的時間。

“香盡之前帶不來苦主,此案作廢。”

“蘇判官誣判善魂,按律摘印,入拔舌獄三百年。”

香插進殿前的銅爐,火頭一點點往下喫。

陳德厚找了個蒲團,慢悠悠地坐下了。

“判官大人,省省力氣吧。”

“婉娘心善,早就投胎去好人家了,哪還記得這些陳年舊事。”

說着,他竟抹起了眼淚。

“她走那年才三十歲,臨死還攥着我的手,說下輩子還要嫁我。”

“清明我年年帶孩子們去給她磕頭,六十年,一年沒落下。”

候審的孤魂裏,有幾個老婦人跟着紅了眼圈。

我盯着他那雙手。

當年掰開我娘手指的,就是這雙手。

殿頂飄下來一陣紙灰。

陽間燒來的東西落了一地:紙紮的宅子,紙紮的轎子,還有一張大紅婚書。

吳三撿起婚書唸了一遍,臉色變了。

“陳蘇氏婉娘,生爲陳家婦,死爲陳家鬼,今隨夫君同赴輪迴,永侍左右。”

落款是陳家五個兒子,長子陳守孝的名字寫在最前面。

陳德厚接過婚書,滿意地摺好,揣進懷裏。

“孩子們知道我離不開婉娘。”

我聽明白了。

他不光要帶着我孃的陽壽去享福,下輩子還要我娘接着伺候他。

我翻開輪迴簿,一頁頁往前推。

六十年前,沒有蘇婉娘過奈何橋的記錄。

她沒有投胎,沒進枉死城,連鬼門關的名冊上都沒有她。

這六十年,我不是沒想過那個桃木人。

可陳家墳上壓着一道鎮魂符,陰差近不了三丈。

派去探的鬼差回來都說,墳裏只剩一具枯骨,魂早散了。

我信了六十年。

可魂要是散了,這張婚書燒給誰?

我猛地抬頭看向陳德厚。

他正低頭喝鬼差遞來的茶,手抖了一下,茶水灑了半盞。

吳三從殿外跑回來,壓低了聲音。

“丫頭,陽間來報,陳家今夜開墳,要讓老爺子跟蘇氏合葬。”

“墳上那道符,揭了。”

我站了起來。

“掌司大人,苦主被人拘在陽間,我要上去帶她下來。”

玄清連眼皮都沒抬。

“判官無勾魂令,不得私上陽間。”

“勾魂令要三殿會籤,少說七日。”

他看了一眼銅爐。

“你只剩半炷香了。”

我的指甲掐進了掌心。

退堂的間隙,吳三把我拉到柱子後面,往我手裏塞了一塊冰涼的木牌。

是他自己的勾魂牌。

“六十年前,是我把你從那口棺材裏領下來的。”

“你那十根手指頭,沒有一個指甲是好的。”

他把我的手合上。

“去吧,丫頭。”

“可別忘了,你當年是拿苦主的身份換的這方判官印。”

我攥着勾魂牌,踏出了鬼門關。

陽間正是半夜。

陳家祖墳上點滿了火把,照得跟白天一樣。

我孃的墳被刨開了,撕碎的黃符散了一地。

陳守孝拄着鐵鍬站在坑邊,手裏舉着一個發黑的桃木人。

木頭上釘着七根鐵釘,釘得密密麻麻。

他衝幾個弟弟揚了揚下巴。

“清玄道長昨夜託夢,說把這東西燒乾淨,爹在下面就能再續一世富貴。”

說完,他把桃木人扔進了火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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