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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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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謝臨川來接我回顧家。

他仍記得我坐車容易難受,特意在小几上放了一碟酸梅。

“嚐嚐。”

“還是城南那家鋪子的。”

我拿起酸梅,忽然想起兩年前。

那日也是他送我入宮。

我不肯上車,死死抓着他的衣袖。

他卻一根根掰開我的手指,低聲勸我:

“雲棠,我知你不願。”

“可你入宮,謝家能躲過抗旨之罪,顧家也能平安。”

“雲棠,就當爲了我們兩家的幾十條人命。”

臨關車門前,他說:

“等陛下失了興趣,我再接你回來。”

我信了。

所以入宮後的第一年,我從不肯正眼看裴昭。

可後來,裴昭給謝家加官晉爵,謝臨川也成了朝中新貴。

再也沒有人提過接我回去。

馬車停在顧府門前。

母親匆匆趕來,一把抱住我。

她的眼淚落在我肩頭,雙手卻緊緊按着我的兜帽。

“怎麼從正街過來了?”

“萬一叫人看見怎麼辦?”

“快進去。”

正堂裏擺着一口尚未上漆的棺材。

父親正同棺材鋪的人說話。

“木料不必太好。”

“明日便要用,做得尋常些,別惹人注意。”

見我進來,他只停頓了一瞬。

“回來了?”

“正好,進去躺一躺,試試棺木長短。”

母親臉色一僵。

“孩子纔剛進門,你急甚麼?”

父親沉下臉。

“宮裏只給一日,若尺寸不合,明日哪裏來得及改?”

謝臨川扶着我躺進棺木。

棺木很窄。

我的手臂只能貼在身側。

他低聲安慰:

“忍幾個時辰。”

“出了城,我會親自開棺。”

母親也連忙道:

“棺中會留氣孔,不會悶着你。”

他們說得如此仔細。

想來早已商議過許多次。

我坐起身,看見桌上放着一封寫好的祭文。

上面說,我遭帝王強奪,不堪受辱,最終以死守節。

父親拿起祭文道:

“只要你死了,謝家便能洗去獻妻求榮的罵名。”

“你妹妹也到了議親的年紀,不能有一個侍奉帝王的姐姐。”

母親急忙握住我的手。

“你別多想。”

“甚麼死不死的,不過是說給外人聽。”

“你人在江南活得好好的,還計較這些虛名做甚麼?”

謝臨川也低聲道:

“你不必再夾在我與陛下之間。”

“換個沒人認識你的地方,反倒能活得輕鬆些。”

他們都說,這是爲我好。

若我不點頭,倒像是我不識抬舉了。

我看向母親。

“我去了江南,還能給您寫信嗎?”

她握着我的手驟然一緊。

父親先開了口:

“不能。”

“你已經死了,留下書信只會害了所有人。”

“那我若是病了呢?”

謝臨川沉默片刻。

“陛下會安排人照顧你。”

我又問:

“你們會來看我嗎?”

屋內無人回答。

我低頭整理好壽衣。

“我明白了。”

我點了點頭。

“原來如此。”

謝臨川將那碟酸梅推到我面前。

“雲棠,你別怨我們。”

“陛下肯留你一命,已經是開恩。”

“何況這兩年,顧家和謝家因爲你得了不少好處。”

“你的犧牲沒有白費。”

我低頭看着那顆酸梅。

他竟還記得我暈車。

可他大概忘了,兩年前我被送進宮車時,也曾回頭看過他。

那時我一直在等他反悔。

哪怕他只說一句別去,我都會不管不顧地跟他走。

可直到車簾落下,他也沒有叫住我。

如今他又來送我了。

這一次,是送我進棺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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