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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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明軒修煉《焚心訣》之後，隔三差五便會發作。

可他的失控很有規律。

他不會撞倒自己的藥瓶，不會燒壞腰間的護身符，也不會踏進有陣紋的地方。

他總能在子時三刻，繞過外門長廊上所有障礙，走進我的丹房。

然後，毀掉我最不能毀的東西。

上一世，他第一次震碎我的青巖爐時，所有人都說那只是意外。

我剛把三年雜役換來的靈材投入爐中，丹火便被他的真氣衝散，九份藥力化作焦灰。

趙玉堂勸我別把話說重，錢虎提醒我蘇家對宗門有功，執事長老則說七宗大比將近，內部不能生亂。

我忍了。

後來，考覈丹方被燒，築基材料被毀，最後一爐成丹也沒能保住。

十九歲零八個月，我錯過了最適合築基的年紀。

蘇明軒卻在宗門大會上哭着說，是我長期欺凌病弱同門，才逼得他一次次神智失常。

掌門信了。

我被廢去修爲，逐出山門。

再睜眼時，丹爐尚未炸裂。

我看着那道即將推門而入的火光，取出一張空白寄存契，貼到了丹房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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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星穿過門縫時，我已經醒了。

丹房裏沒有點燈，只有爐膛中的赤火映着石壁。

我沒有起身，也沒有出聲。

外面的人在等。

等我睡熟，等門上的禁制自行鬆動，等他把一場“失控”演得足夠像。

子時三刻，門閂輕響。

蘇明軒推門而入。

他的衣袖被真氣鼓起，額角沁着冷汗，腳步看似踉蹌，落地時卻穩得很。

他先掃了一眼四周，目光落在丹爐上。

那一瞬間，我幾乎以爲自己回到了上一世。

接着，他抬手。

一股滾燙的氣浪撞入爐心。

我提前佈下的護火石被震裂，青巖爐發出沉悶的呻吟，爐蓋彈起。

九枚尚未凝實的丹胚滾進火裏，眨眼間化成黑色顆粒。

蘇明軒往後退了兩步，捂住胸口。

“陸師兄......我又控制不住了。”

我下牀，把一粒焦黑的丹胚撿起來。

指腹剛碰到它，殘留的火勁便順着經脈刺入手腕。

三年。

我在外門掃過藥園的落葉，守過獸欄，也替煉丹峯挑過三千斤水。

每一塊靈材，都是我省下來的靈石。

現在全沒了。

門外的爭執聲把人引了過來。

趙玉堂第一個衝進來，看到蘇明軒便壓低聲音。

“先別靠近他，他氣息亂得厲害。”

錢虎站在門口，沒有看爐子，反而先看蘇明軒腕上的護脈環。

“人沒傷着就好。陸沉，你還有備用材料嗎？”

我問：“沒有。”

錢虎皺眉：“那就先想辦法補上，別一開始就把話說死。”

林清風長老隨後趕到。

他是執事殿的主事人，平日最擅長把衝突按回去。

“蘇明軒的功法本就兇險。”他看了眼滿爐焦灰，“陸沉，你也知道他不是有意的。”

我蹲在地上，沒有回答。

蘇明軒進門時踩碎了一枚落在門檻邊的藥丸。

那是我白天試火時留下的。

可從門口到丹爐之間，除去那一腳，他沒有碰到任何東西。

他繞開了橫在地上的木架。

避開了靠牆擺放的藥籃。

連懸在低處的風鈴都沒有擦到。

他只對準了我的丹爐。

上一世，我把這些細節說給他們聽。

趙玉堂說我只是因爲損失太大，纔會疑神疑鬼。

錢虎說外門弟子應當識相。

林清風說沒有證據，不能憑几枚腳印定罪。

那時我信了他們。

信到最後，連自己都開始懷疑，是不是我真的太計較。

“陸師弟。”趙玉堂走過來，語氣放得很輕，“蘇師弟現在很難受，你先別逼問。”

“那我的丹呢？”

他喉結動了一下。

“重新煉一爐便是。”

我看向林清風。

“若我重新煉不出來呢？”

林清風沉默。

蘇明軒忽然發出一聲壓抑的喘息，像是隨時會倒下。

錢虎立刻扶住他。

“你看，他已經這樣了。”

我把焦黑丹胚裝進玉盒，用封靈蠟封住。

“好。”

衆人明顯鬆了口氣。

我站起身，語氣平靜得連自己都陌生。

“既然你們都認定他沒有辦法控制，那我也暫時不問。”

蘇明軒垂下眼睫。

那張蒼白的臉上，掠過一絲幾不可見的放鬆。

我看得清清楚楚。

這一世，我不再證明他是故意的。

我要證明的，是每一次縱容都會有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