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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丈夫傅白總讓我做個情緒穩定的人。

他青梅趙夢是社會學博士，張口閉口都是情緒管理。

她說：

“女人最忌諱情緒失控。嫂子聰明，應該知道，真正成熟的人，不會被一點小事牽着情緒走。”

傅白聽進去了。

只是他要求情緒穩定的人，從來只有我。

第一次，年夜飯的主座讓給了剛回國的趙夢。

第十二次，因爲客房朝北，她要住進朝陽的主臥。

第二十五次，我媽留給我的項鍊，她要借去參加晚宴。

每次我皺眉、生氣和他辯論時，傅白就嘆氣：

“夢夢說得對，你總是因爲一點小事就情緒失控。”

趙夢挽着他的手臂笑：

“嫂子，真正成熟的女人，都能控制好自己的情緒。”

我看着手裏被扯斷的項鍊，點點頭沒再說話。

從那天起，我開始記賬。

第三十八次，是我臨產。

我疼得發抖，撥通了他的電話。

他只說了一句：

“夢夢受了驚嚇，我先送她回去，你打120。”

那晚，趙夢發了條朋友圈：

【虛驚一場，還好我的好大兒陪着我。喫顆草莓壓壓驚。】

後來，因爲大出血，孩子沒了，我的子宮也沒了。

傅白衝進病房，第一次看見我不哭不鬧。

我把賬本遞給他，結婚戒指夾在第38頁。

“傅白，你教了我七年的情緒穩定，今天我做到了。”

......

“歡歡，你非要在這個時候，算這種無聊的舊賬嗎？”

傅白垂眸看着手裏那個巴掌大的黑色筆記本。

他的眉頭微皺。

“夢夢有幽閉恐懼症，那天電梯突然停電，她嚇得整個人都在發抖。”

“我只是去安撫她一下，順路送她回研究所。”

“你是個成年人，平時那麼能控制情緒，怎麼到了關鍵時刻，連這點冷靜都做不到？”

我躺在病牀上，肚子上麻藥的勁兒還沒完全過去。

那裏原本孕育着一個七個月大的生命。

現在甚麼都沒了。

“說話。”

傅白把賬本隨手擱在牀頭櫃上。

“我知道你現在難受，失去孩子我也很痛心。”

“我允許你今天發發脾氣，但拿戒指和這種記仇的本子來威脅我，實在太幼稚了。”

他習慣性地抬起手，想揉我的頭髮。

我偏過頭，躲開了他的觸碰。

他的手僵在半空，眼神沉了沉。

病房門被人輕輕推開。

趙夢穿着一身得體的米色風衣，手裏捧着一束包裝精緻的白百合。

“嫂子，你還好嗎？”

她走到牀尾，眼神悲憫。

“我聽傅白說了，真是太遺憾了。”

她把花放在桌上。

“不過從心理學和社會學的角度來看，喪失也是一種新生。”

“醫學干預雖然殘酷，但也是爲了及時止損。嫂子，你要學會控制自己的情緒，別讓負面情緒吞噬了自己。”

我看着天花板上的燈，沒有出聲。

傅白順着趙夢的話接了下去。

“夢夢說得對。我已經讓助理聯繫了國外最好的術後心理干預專家。”

“特護病房和營養團隊也都安排好了，你甚麼都不用操心，好好養身體。”

他站在病牀邊，十分理智。

“等你出院了，我們去冰島看極光散散心。過去的事，就讓它翻篇。”

我乾裂的嘴脣動了動。

“翻篇？”

“對，翻篇。”

傅白看着我。

“歡歡，你一直是個情緒穩定的聰明女人。這也是我最欣賞你的地方。”

“不要學那些動不動就哭鬧的人，把生活過得一團糟。”

七年前，我們剛結婚。

老房子線路老化，半夜突然停電。

我怕黑，縮在沙發上發抖。

傅白連夜開車趕回來，抱着我哄了一整晚。

那時候他親吻我的額頭，聲音非常溫柔。

他說：

“歡歡，在我這裏，你永遠有害怕的特權。”

現在，我剛失去孩子和子宮，他卻要求我保持冷靜。

原來特權這種東西，是隨時可以收回並轉贈給別人的。

趙夢看了眼手上的表。

“傅白，研究所那邊還有個個案的研討會，我得先回去了。”

“我送你。”

傅白下意識地接話。

他轉過頭看向我，替我掖了掖被角。

“歡歡，你剛做完手術需要靜養。我送夢夢迴單位，晚點再來看你。”

“你能自己平復情緒，沒有大吵大鬧，這很好。”

他讚許地看了我一眼。

我看着他轉身，看着趙夢自然地並肩走在他身側。

病房門被輕輕關上，隔絕了走廊裏的腳步聲。

我慢慢轉過頭，視線落在那本被白百合壓住的賬本上。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張律師，我是陳歡。”

“對，麻煩你幫我起草一份離婚協議。越快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