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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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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

兒子高考考了七分後就離奇失蹤了。

我急得要報警,我弟卻一把拉住我:

“姐你先別急,萬一孩子只是出去散散心,報警鬧大了對孩子不好。”

接下來三天,弟弟和弟媳幾乎陪我跑遍城裏的每個網吧和旅館。

就在我萬念俱灰的時候,弟媳放在沙發上的手機屏幕亮了,

一個叫“一家人”的羣聊彈了出來。

羣成員有四個人:弟弟、弟媳、我媽、還有......我兒子。

已經失蹤三天的兒子在羣裏說道:

“我媽還在找我嗎?你們可千萬不要心軟,告訴她我在哪啊!”

緊接着我弟秒回:

“放心,你再多玩幾天,回來你媽肯定對你痛哭流涕,絕對不敢再管你,把你當祖宗一樣供着!”

1.

往上翻聊天記錄,我如墜冰窟。

原來他責怪我從小到大對他嚴厲,早就已經計劃好了。

高考前一週,陳宇就打算好了要考個位分數,來抗衡報復我。

他怕我沒收他這幾年攢下的三萬壓歲錢,

更怕我扣下早就準備好要給他交學費的銀行卡。

所以他找我弟陳建軍幫忙,策劃這次的失蹤,還給兩口子轉了五千塊錢當封口費。

轉賬記錄就明晃晃地掛在羣裏,上面還帶着陳建軍說“小事情”的回覆。

我看着那刺眼的五千塊,心口像被人狠狠捅了一刀。

更讓我通體生寒的,是羣裏突然冒出的一條語音。

那是我70歲老母親的聲音。

她在羣裏慢悠悠地說着風涼話。

“大宇啊,你該喫喫該喝喝。”

“你媽就這一個兒子,她手裏那些錢早晚都是你的。”

“等你在外頭玩夠了,回來抱着她撒個嬌抹個眼淚,這事兒也就過去了。”

“她還能真生你的氣不成?”

原來連她都知道。

全家上下,只有我像個傻子一樣。

被他們耍得團團轉。

我手腳發麻,卻還是逼着自己冷靜下來。

我快速點開聊天記錄,把所有的轉賬、聊天語音、陳宇發的海邊照片,全部一張不落地發給我自己,然後刪除記錄。

就在我刪除最後一條聊天記錄的時候,餘光瞥見老母親端着水杯從走廊路過。

她停下腳步,狐疑地往我這邊盯了幾秒。

我心臟猛地一縮,手心全是冷汗。

她眯着渾濁的眼睛問:

“你看啥呢?臉白成這樣。”

我迅速熄滅屏幕,深吸一口氣轉移話題:

“沒啥,剛看了個尋人啓事,心裏難受。”

她沒看清屏幕,撇撇嘴端着水杯走了。

“行了,大宇那麼大的人了,你操那麼多心幹啥。”

我重新打開手機,翻到聊天記錄的最下面。

陳建軍發了一條文字消息。

“老婆,等大宇回來鬧着要讀專科、要買房子,我姐肯定得出大頭。”

“到時候咱們順水推舟幫大宇說兩句好話,還能從我姐那兒再拿點好處。”

張梅回了一個大笑的表情包。

我冷笑一聲,把手機原封不動地放回沙發原位。

剛放好,弟媳張梅就擦着手從廚房出來了。

她拿起手機看了一眼,甚麼都沒發現,隨手揣進了圍裙兜裏。

陳建軍這時從陽臺抽完煙進來。

他湊到我跟前,臉上堆滿假惺惺的焦急。

“姐,你別太上火了。”

“明天我託個跑長途的朋友,去鄰縣的網吧再找找。”

“只要人還在省內,肯定能找着大宇。”

我看着他那張寫滿算計的臉,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我扯着僵硬的嘴角,木然地點了點頭。

“辛苦你了,建軍。”

那天晚上的飯桌上,他們一家人大快朵頤。

而我看着碗裏的白米飯,一口都咽不下去。

2.

接下來兩天,我照舊天天早起,滿眼紅血絲地說要去找兒子。

陳建軍喫完早飯,抹了抹嘴說他今天要跑下面的鄉鎮去打聽。

我千恩萬謝地送他出門。

轉頭,我就在小區拐角的綠化帶後面,看見他正躲在樹蔭下給陳宇發語音。

“大宇,海鮮隨便點。”

“千萬別委屈自己。”

“你媽這邊有我盯着呢,她現在魂都沒了。”

我站在牆根後,冷冷地看着他發完語音,哼着小曲走向棋牌室。

回到家,張梅正坐在沙發上嗑瓜子。

見我進門,她立刻把瓜子一扔,紅着眼眶開始抹眼淚。

“姐,你說大宇在外面喫得飽穿得暖嗎?”

“這孩子從小沒喫過苦,萬一遇上壞人可怎麼辦啊。”

我紅着眼嘆氣。

中午陳建軍從棋牌室回來蹭飯。

我故意拉着他的胳膊,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

“建軍,我想通了。”

“只要能找到大宇,只要他平平安安回來,我絕對不罵他了。”

“考七分就七分,大不了我花十萬塊錢,給他找個好點的私立專科讀。”

“等他畢業了,我砸鍋賣鐵也得給他付個首付買套房子。”

“總得讓這孩子以後有個落腳的地方啊。”

陳建軍聽完,眼睛瞬間亮得像通了電的燈泡。

他猛地一拍大腿:“姐!你能這麼想就對了!”

“孩子嘛,平安最重要,錢沒了咱再賺!”

喫完飯,他藉口去上廁所。

我站在門外,聽見他在裏面壓低聲音給陳宇報喜。

“大宇!穩了!”

“你媽徹底鬆口了!說要給你花十萬讀專科,還要給你買房!”

“你就在海邊再多玩幾天,等她急得徹底沒脾氣了你再回來!”

下午,我找了個藉口出門。

我沒有去印尋人啓事,而是直接去了市裏最好的律師事務所。

我坐在諮詢室裏,把情況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陳宇的脾氣我清楚,之前管他那麼嚴就是怕他在外面惹事。

律師推了推眼鏡,給了我肯定的答覆。

“陳女士,雖然您從始至終沒有在公安機關立案報過失蹤,但是您的兒子陳宇已經年滿18週歲,在法律上屬於完全民事行爲能力人。”

“作爲成年人,他必須自己承擔所有的民事賠償和刑事責任,您不需要承擔任何連帶責任。”

拿到這顆定心丸,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出了律所,我直奔銀行。

我把名下所有的二十一萬存款,全部轉到了我自己的養老社保卡里。

這張卡只有我本人能動,誰也查不到。

隨後,我把之前準備給陳宇當學費的那張銀行卡,直接辦理了掛失銷戶。

晚飯後,老母親端着一碗雞湯慢吞吞地走過來。

她坐在我旁邊,旁敲側擊地探我的底。

“楠楠啊,你白天說要給大宇買房,打算在哪看啊?”

“市中心那幾個新盤不錯,離建軍家也近,以後他們舅甥倆好照應。”

我端起雞湯喝了一口,笑着打哈哈。

“再說吧,等大宇回來,看他喜歡哪兒。”

我心裏冷笑。

我已經跟單位請了半個月的年假。

連下週飛往春城的機票都已經訂好了。

房子?他陳宇下輩子也別想住進我買的房子。

晚上十點,陳建軍又跑過來給我送宵夜。

他搓着手,假裝一臉興奮地跟我說:“姐!好消息!”

“我託海邊的朋友問了,有人好像見過大宇!”

“估計過兩天,順着線索就能把人找着了!”

我看着他那副虛僞的嘴臉,扯着嘴角笑着點頭。

“那太好了,辛苦你了建軍。”

我心裏清楚得很。

他這根本不是在找人。

他是在給陳宇打掩護,安撫我的情緒,好讓那小畜生在外面再多揮霍幾天。

3.

第二天一早,我故意當着陳建軍和老母親的面,重重地嘆了口氣。

我把手裏的尋人啓事往垃圾桶裏一扔,滿臉疲憊地癱在沙發上。

“算了,我不想找了。”

“估計大宇就是怕我罵他考七分,故意躲出去避風頭了。”

“他身上帶着錢,餓不死。”

“等他玩夠了,沒錢了,自己就知道回來了。”

我看着他們,語氣放得極度軟弱。

“我也不折騰了,考多少算多少吧,只要他肯回家就行。”

陳建軍聽完,激動得差點沒控制住表情。

他眼睛亮得發光,連連點頭附和。

“對對對!姐你能這麼想就太對了!”

“大宇都十八了,丟不了,你就是逼太緊了。”

他轉頭就去了陽臺,當場給陳宇發了條語音。

“大宇,放心玩啊!你媽徹底鬆口不找了!”

“你多玩半個月都沒事!”

從那天起,全家徹底放下了戒心。

他們連裝模作樣陪我出去找人的戲都不演了。

陳建軍和張梅天天準時準點來我家蹭飯。

點名要喫排骨、喫大蝦,喫完嘴一抹就躺在沙發上看電視。

老母親也天天往我家跑,幾個人嗑着瓜子,旁敲側擊地圍着我打轉。

“楠楠,你給大宇存了多少錢啊?”

“市中心的房子首付可得三十萬,你錢夠不夠?”

“不夠建軍給你湊點兒。”

我看着他們那副貪得無厭的嘴臉,心裏一陣作嘔。

面上卻全都苦笑着打哈哈糊弄了過去。

“夠的,只等大宇平安回來了。”

他們一走,我立刻關緊房門收拾東西。

我拿了幾個大黑塑料袋,進到陳宇的房間。

把他那些名牌球鞋、衣服、遊戲機,還有他從小到大的所有東西。

全部一股腦地打包,堆到了門外的雜物間。

看着空蕩蕩的房間,我心裏沒有一絲留戀。

下午,我直接去了小區門口的中介門店。

把這套我名下的三居室掛牌出售。

我打算等這事兒一了,就把房子賣了,拿錢去外地養老。

這套房子是我當年拼死拼活攢首付買的,跟他們老林家半毛錢關係都沒有。

掛房子的消息,很快被同小區的一個張梅的遠房親戚看見了。

張梅晚上來蹭飯時,特意湊過來試探。

“姐,聽說你要賣房子?”

“怎麼,想換大房子啊?”

我一邊切菜一邊隨口應付:

“是啊,給陳宇準備買套婚房,這套有點舊了。”

張梅聽完,喜笑顏開地跑去跟陳建軍咬耳朵了。

他們以爲拿捏住了陳宇,我給陳宇的東西就會變成他們的了。

可我已經把陳宇的戶口頁單獨抽了出來,鎖進了我的保險櫃。

弟媳還在開心地和我弟說話,我的手機突然瘋狂震動起來。

4.

電話鈴聲響徹整個客廳。

陳建軍、張梅和老母親正坐在我家沙發上,

心安理得地啃着我買的西瓜。

我深吸一口氣,當着他們所有人的面,按下了接聽鍵。

“喂,你好。”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嚴肅的男聲。

“你好,請問是陳宇的母親林女士嗎?”

“我們是日照山海天景區派出所的民警。”

我還沒說話,客廳裏的三個人瞬間僵住了,

啃西瓜的動作齊刷刷停在半空。

警察繼續說道:“陳宇在海邊跟人搶燒烤攤的位置,把人打成了輕傷二級。”

“不僅如此,他還趁亂偷了民宿老闆價值三萬塊錢的單反相機。”

“現在人已經被我們控制在所裏了。”

“這邊需要您過來處理一下。”

我還沒來得及開口,陳建軍第一個急了。

他連滾帶爬地衝過來,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湊到我耳邊壓低聲音嘶吼:

“姐!你可別亂說話!”

“這要是留了案底,以後他還怎麼讀書!別連累大宇!”

他滿腦子想的都是怎麼幫陳宇逃避責任,怎麼把謊繼續圓下去。

老母親也猛地一拍大腿,坐在沙發上嚎啕大哭起來。

“留了案底以後大宇就毀了,咱們老陳家的根就斷了啊!”

張梅也在旁邊幫腔,急得直跳腳。

“姐你發甚麼愣啊!”

甚至陳建軍看我沒反應,直接伸手就要搶我的手機。

“姐你把手機給我,我來跟警察說!”

我冷笑出聲,一把甩開陳建軍的手,力氣大得讓他往後退了兩步。

當着他們所有人的面,我直接按下了手機的免提鍵。

把音量調到最大。

對着話筒,我清清楚楚、一字一句地說道:

“警察同志,他是個成年人了。”

“該爲自己的行爲負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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