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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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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

第十八次帶男友見父母。

我和陳野終於走到了父母訂的包間門外。

剛要推門,陳野的手機響了,是他的女同事宋初夏。

“陳野,南區發現盜獵團伙蹤跡,馬上歸隊!”

陳野瞬間鬆開我的手:“我得馬上走。”

我拉住他的袖子,近乎哀求:

“我爸媽等了兩個小時,你進去敬杯酒再走不行嗎?只要一分鐘!”

陳野卻毫不猶豫地抽回手,眉頭緊鎖:

“若薇,見父母不急這一時,人命關天你懂不懂?”

看着他跟宋初夏確認行動座標,我忽然笑了。

低頭拿出手機,給一個號碼發去消息:

【你上次說想跟我結婚,還作數嗎?】

【十分鐘內,來君悅酒店見我爸媽。】

1.

消息發出去後。

手機很快震了一下。

對面只回了一個字:

【好。】

我盯着那個字看了兩秒。

然後把手機鎖屏。

走廊牆上的掛鐘,正好指向晚上七點。

距離我爸媽訂好包間,已經過去了整整兩個小時。

剛剛爲了等陳野,我找了無數個藉口。

堵車、加班、臨時開會。

我爸媽餓着肚子,連一口熱水都沒喝,就爲了等這個未來的女婿。

現在,他終於到了門外。

卻連推開這扇門的時間都不肯給。

我站在原地,看着陳野把手機塞回口袋,轉身就要往電梯走。

我忍不住開口:

“陳野,今天是我爸媽第十八次等你。”

“你就差這一分鐘嗎?”

陳野腳步一頓。

他轉過頭,眼裏閃過一絲愧疚,但很快又被焦急取代。

“若薇,我知道叔叔阿姨等了很久。”

“可南區那邊情況緊急,盜獵分子手裏可能有武器。”

“輕舟他們幾個人應付不來,我必須馬上過去。”

他說得大義凜然。

好像我攔着他,就是在這場生死救援裏拖後腿。

我被氣得笑出了聲:

“應付不來?”

“宋初夏是保護區的老隊員了,她不知道按規矩先聯繫森林公安嗎?”

“爲甚麼每次一有事,她第一個找的永遠是你?”

陳野臉色一沉:

“你能不能別總是針對輕舟?”

“她一個女孩子在野外多危險,找我求援有甚麼錯?”

“若薇,你以前明明很懂事的,現在怎麼變得這麼無理取鬧?”

無理取鬧?

聽到這四個字,我的心徹底涼了。

這是我第十八次帶他見父母。

第一次,我提前半個月訂好了我爸媽最喜歡的本幫菜館。

陳野答應得好好的。

結果臨出門前,他說救助站的梅花鹿難產,宋初夏一個人搞不定。

他放了我鴿子。

第二次,我爸六十歲大壽。

我親手做了蛋糕,全家都在等他切。

宋初夏一個電話,說她在野外巡邏迷路了,害怕得直哭。

陳野丟下我,連夜開着越野車進了山。

第十七次,我退了一萬步。

我把見面的地點,直接定在了保護區山腳下的農家樂。

想着這樣他總不會遲到了吧。

可飯菜端上桌,宋初夏說她的車陷進泥坑裏了。

陳野拿着車鑰匙就走,留我和我爸媽對着一桌子涼透的菜,坐到了天黑。

每一次,只要我們準備見父母。

保護區總會有各種各樣的突發狀況。

我的期待,也被他一次次踩在腳下。

我看着陳野,聲音發澀:

“陳野,這已經是第十八次了。”

“我爸媽也是人,他們也會心寒。”

陳野皺起眉,語氣有些煩躁:

“我不是說了下次嗎?”

“等任務結束,我親自登門給叔叔阿姨賠罪。”

“你非要急這一時半刻嗎?”

走廊的掛鐘滴答作響。

七點零五分。

我深吸了一口氣,死死盯着陳野的眼睛:

“陳野,我今天一定要帶人進去見我爸媽。”

2.

陳野臉色一沉。

剛要開口。

走廊盡頭,電梯門“叮”的一聲開了。

穿着一身泥點子衝鋒衣的宋初夏,急匆匆地跑了過來。

她手裏還拿着對講機,氣喘吁吁。

“陳野,你怎麼還在這兒?”

“南區那邊情況有變,對方好像帶了土製獵槍。”

“車就在樓下,我們得趕緊走!”

陳野神色一凜,立刻迎了上去。

“我這就跟你去。”

她看到我,愣了一下。

隨後眼底閃過一絲歉意,語氣卻理直氣壯:

“對不起啊若薇姐,我真不知道叔叔阿姨在裏面。”

“要是我知道,我肯定不給陳野打電話了。”

“叔叔阿姨那邊,只能麻煩你去解釋一下了。”

我冷冷地看着她:

“宋初夏,你不知道?”

“昨天陳野在站裏請過假了,你現在跟我說你不知道?”

“每次我帶陳野見父母,你不是迷路就是車壞了。”

“保護區那麼多男同事,你偏偏每次都只找陳野,你是離了他活不了嗎?”

宋初夏臉色一白,往陳野身後站了站:

“若薇姐,你怎麼能這麼說我?”

“我們乾的都是拼命的活,把後背交給最信任的搭檔有錯嗎?”

“難道我希望動物被S,希望同事受傷嗎?”

“我只是想求個支援,爲甚麼你總覺得我是在破壞你們的感情?”

這話一出。

陳野的臉色徹底沉到了谷底。

他一把將宋初夏護在身後,怒視着我:

“夠了!許若薇!”

“輕舟是在做正經事,你別拿你那點小肚雞腸來揣測她!”

隨後,他放緩了語氣,像是在施捨我最後一點耐心:

“若薇,你就在這裏等我。”

“等我把南區的事情處理完,馬上回來給叔叔阿姨敬酒。”

“你懂點事,別讓我在這時候分心。”

等?

我又笑了。

“陳野,你還記得上個月嗎?”

他愣了一下。

我繼續說:

“上個月我媽做手術,你說好來看她。”

“結果宋初夏說她被毒蛇咬了,你急得連闖三個紅燈去接她。”

“罰單還是我籤的字。”

陳野臉色微變,辯解道:

“那次情況特殊,輕舟是真的有生命危險。”

我點點頭:

“那初二那年呢?”

“我爸高血壓犯了,讓你幫忙開車送醫院。”

“宋初夏說救助站的電閘跳了她怕黑,你讓我去打120。”

“去年中秋節,我全家等你喫飯。”

“宋初夏發燒,你守了她一整夜。”

我每說一句。

陳野的臉色就難看一分。

宋初夏卻皺着眉一臉不樂意:

“若薇姐,你把這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翻出來,是在怪我嗎?”

“可是那些真的是意外啊,我也不想生病,不想遇到危險的。”

我看着她,搖了搖頭。

“我沒有怪你。”

“我只怪我自己眼瞎。”

我低頭看了一眼手機。

七點十分。

我慢慢把手機放進包裏,聽見自己平靜得沒有任何起伏的聲音:

“陳野,你走吧,我不催你了。”

“但今天,我一定要帶人進去見我爸媽。”

3.

七點十二分。

包間裏的電話,終於打了過來。

是我媽。

她聲音裏透着掩飾不住的疲憊和小心翼翼:

“夏夏,小陳到了嗎?”

“你爸胃不好,餓得有點難受了,要是小陳在忙,我們就先讓服務員上菜吧。”

聽到這句話,我喉嚨像被一把生鏽的刀來回割着。

疼得我說不出一個字。

我爸在旁邊壓着火氣,聲音傳了過來:

“上甚麼菜?他要是眼裏有我們這兩個長輩,就不該讓我們乾等兩個多小時!”

“這都第十八次了,他到底還想不想跟你過了?”

陳野站在離我不到一米的地方,聽得清清楚楚。

他眉頭緊鎖,伸手想要拿過我的手機。

“阿姨,我在。”

我沒躲,任由他對着屏幕說話。

陳野語氣誠懇,卻帶着不容置疑的理所當然:

“叔叔阿姨,實在對不起。”

“保護區這邊出了緊急情況,有盜獵分子出沒,我必須馬上趕過去。”

“人命關天,我作爲隊長不能缺席。”

“今天這頓飯我喫不上了,下次,下次我一定登門,親自給二老賠罪。”

電話那頭,瞬間死寂。

足足過了五秒鐘,我爸才氣極反笑:

“好,好一個人命關天。”

“陳野,你乾的是高尚的職業,我們高攀不起。”

“可我女兒跟你談了五年,五年啊!”

“她把最好的青春都耗在你身上,換來的就是你一次次的‘下次’?”

我媽也繃不住了,聲音帶着哭腔:

“小陳,夏夏爲了今天這頓飯,提前一個月就在準備。”

“她知道你忙,特意把酒店定在離你最近的地方。”

“你就不能哪怕進去坐五分鐘,喝杯茶再走嗎?”

陳野語塞,臉上閃過一抹煩躁。

宋初夏卻在這個時候,湊到手機旁邊開了口:

“阿姨,您別怪陳野,都是我的錯。”

“是我沒用,處理不了現場的情況,才非要陳野過去的。”

“可是阿姨,盜獵分子手裏有槍,陳野不去,我們整個小隊都有危險啊。”

“對不起,我替陳野給您道歉,等任務結束,我親自上門給您磕頭都行。”

她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

不僅顯得自己委屈,還順帶把我爸媽架在了道德制高點上。

好像我爸媽要是再攔着陳野,就是草菅人命的罪人。

陳野立刻心疼地看了她一眼,轉頭對着手機說:

“叔叔阿姨,你們也聽見了,情況真的很危急。”

“輕舟也是爲了大家的安全着想,你們就別爲難她了。”

“我會娶若薇的,等這陣子忙完,我就和她商量結婚的事。”

又是等。

又是下次。

我看着陳野那張熟悉的臉,突然覺得陌生得可怕。

就在這時,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一條微信彈了出來。

【還有一公里就到。】

是顧言之。

我深吸了一口氣,直接拿回手機,對着電話那頭說:

“爸,媽,你們別生氣了,可以讓服務員上菜了。”

“今天這頓飯,我肯定給你們帶個女婿進去。”

說完,我毫不猶豫地掛斷了電話。

4.

陳野看着我掛斷電話,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他上前一步,死死盯着我。

“許若薇,你剛纔的話是甚麼意思?”

“甚麼叫帶個女婿進去?”

“你一定要用這種方式來逼我嗎?”

我抬起眼,平靜地看着他。

“逼你?”

“你覺得我讓你進去見我爸媽,是在逼你?”

陳野面色鐵青,咬着牙說:

“你明知道我現在走不開!”

“你非要在這個時候跟我鬧脾氣,拿分手和換人來威脅我,有意思嗎?”

“我都說了,等我回來就跟你商量結婚,你還想怎麼樣?”

我看着他,忽然覺得好笑。

原來在他眼裏,我所有的委屈和絕望,都只是在鬧脾氣。

他篤定了我離不開他。

篤定了我五年付出的沉沒成本,讓我根本捨不得放手。

所以他纔敢肆無忌憚地一次次拋下我。

“陳野,我沒有威脅你。”

我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

“我只是累了。”

“我懂事了五年,體諒了你五年。”

“可我換來的是甚麼?”

“是你永遠把宋初夏排在我前面,永遠把你的大義凌駕在我的尊嚴之上。”

陳野愣住了,眼底閃過一瞬的慌亂。

“若薇,你別這樣......”

宋初夏見狀,急忙拉住陳野的袖子,焦急地跺了跺腳:

“陳野,真的來不及了!”

“南區那邊剛剛發了求救信號,你要是再不走,出事了誰負責?”

她轉頭看向我,眼淚又掉了下來:

“若薇姐,算我求你了行嗎?”

“你別在這個時候拖陳野的後腿了,感情的事可以回來再解決,人命只有一條啊!”

陳野猛地回過神來。

那點微弱的愧疚,瞬間被理智和焦急壓了下去。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語氣冷硬:

“許若薇,你冷靜一點,我先走了。”

“有甚麼事,等我回來再說。”

說完,他毫不猶豫地轉身,準備和宋初夏離開。

“陳野。”

我叫住他。

他腳步一頓,沒有回頭。

“我最後問你一次。”

“你到底進不進這個包間?”

走廊裏安靜得可怕。

陳野攥緊了拳頭,背影僵硬。

兩秒後。

他冷冷地拋下一句:“不可理喻。”

然後大步流星地往前走去。

就在他邁出第三步的時候。

走廊拐角處,傳來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

一個穿着剪裁得體的黑色西裝,身姿挺拔的男人,出現在了我們的視線裏。

顧言之。

他走得很穩,目不斜視地與陳野擦肩而過。

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有分給陳野。

陳野下意識地停下腳步,皺着眉回頭看他。

顧言之徑直走到我面前。

他低頭看着我,深邃的眼底沒有一絲一毫的輕浮與急躁。

只有讓人安心的沉穩。

他向我伸出骨節分明的手。

聲音低沉,卻擲地有聲:

“若薇,走。”

“我們去見你爸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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