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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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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生日宴上,爸媽把我帶到地下車庫裏,讓我站在自家車後。

妹妹帶着笑意的聲音自身側傳來。

“姐姐,這是我費了好大心思纔給你準備好的神祕禮物,你滿意嗎?”

後備箱緩緩打開的瞬間,我像被澆了盆冷水。

車裏裝着滿滿的廢棄紙殼和易拉罐,甚至有些飲料還沒倒乾淨、散發着濃濃異味。

想起妹妹上週的生日禮物是愛馬仕的包包後,我鼻間一酸,眼圈莫名泛紅。

爸媽對視一眼,笑的前仰後合。

“老公,你輸了!我就說思琪會感動到流淚吧!你非要說她會跟着咱們一起笑!願賭服輸,一千塊拿來!”

爸爸無奈轉賬。

妹妹一把摟上我的脖子,話裏話外綿裏藏針。

“姐,你不會不高興吧?我記得以前家裏沒有發跡的時候,你最喜歡出去撿紙殼子和瓶子賣錢補貼家用了,我還以爲你喜歡這個呢!”

我打開她的手,掉頭就走。

既然在他們心裏,我的存在跟這一後備箱的垃圾一樣令人作嘔。

那這個家,我也不要了。

1

氣氛瞬間凝固。

妹妹寧思夢追了上來,一把扯住我。

“你幹甚麼?我們好容易抽出空來給你過生日,你給我們甩甚麼臉子?”

“你是不喜歡這個禮物嗎?那你喜歡甚麼?寧思琪,我以前怎麼沒發現你這麼虛榮啊!”

虛榮?

小時候家裏沒錢,我們恨不得一個饅頭掰成八瓣喫。

寧思夢爲了在同學面前立人設,偷了我賣紙片的錢買了八包明星卡片。

那幾天,所有人都在餓肚子。

我毫不客氣甩開她胳膊。

“你不虛榮,那等下次你過生日,我也給你送卡片,反正你喜歡。”

寧思夢沒站穩,一屁股坐到了地上,發出驚天動地的哭聲。

空曠的地下車庫滿是迴音。

我媽三兩步追了上來,滿臉心疼的扶起妹妹,仰頭看我。

“你發甚麼瘋?爲了給你準備這點東西,夢夢每天早出晚歸,跑了好幾個收破爛的地方纔從人家手裏買下的,就算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吧?你上了這麼多年學,還不知道甚麼叫禮輕情意重嗎?”

好一個禮輕情意重。

妹妹過生日時,他們特意從國外代購了最新款的奢牌包包。

可輪到我,就用一後備箱的垃圾替了,還反過頭來怨我不懂事。

我媽細心的給她拍着裙子後面的灰塵,頭也不抬。

“明天你去把那些垃圾賣掉,剩下的錢就當我們給你的禮物了,你喜歡甚麼自己買點甚麼,這總可以了吧?既然我們準備的禮物你不滿意,那以後你的生日,就自己過吧。”

“老公,我們走。”

我爸陰沉着臉,三兩下將滿車的紙殼從車裏丟了出來。

“要不是以爲你喜歡這個,誰會費盡心思給你準備?你居然還推你妹妹?太不像話了!”

“趕緊處理了!把我車都弄髒了!”

他們三個向外走去,坐上電梯回了家。

我盯着電梯屏上那個鮮紅的數字看了半天,直到掌心皮肉被掐出痛意,才轉身推開一旁的消防通道門,順着樓梯爬了上去。

小區電梯卡有三張。

形影不離的爸爸和媽媽一人一張,足不出戶的妹妹也拿着一張。

我曾多次提出想拿一張,卻被他們變着花樣的拒絕。

現在,我突然醒悟了。

他們是壓根不想給我。

上到頂層時,我身上的衣服早已被汗濡溼,貼在身上,被隱隱吹來的秋風吹的打了個噴嚏。

門內,傳來一家三口的嬉鬧聲。

媽媽貼心的給妹妹上藥。

“乖乖,你說你拉她幹甚麼?反正過生日的是她又不是你,她要不要那禮物跟你有甚麼關係?咱們心意到了就行。”

“看看,現在把你折騰成這個樣子......”

跟剛纔趾高氣昂教訓我虛榮的人不同,她現在換了副哭腔,委屈道。

“怎麼說也是我準備的禮物,她那樣甩臉子給我,不就是對我不滿嗎?要是我有錢就好了,這樣就能給姐姐買禮物了......”

我爸不鹹不淡道。

“你纔多大,還沒到掙錢的時候呢!再說,我和你媽現在奮鬥的這點東西,將來不都是你的嗎?”

“倒是你姐,最近越來越不像話了!前段時間天天早出晚歸,不知道在外面跟甚麼人鬼混在一起,我們回來連口熱乎飯都喫不上!現在好容易收斂了,又開始跟家裏人鬧彆扭了!我看她真是翅膀硬了!”

妹妹驚呼一聲。

“那天,我好像看到姐姐在樓下跟一個陌生男人一起上了一輛車,他們該不會......”

門內,傳來玻璃杯碎裂的聲音。

我站在門口遲遲未進。

牙齒將脣瓣咬出了血。

事以密成。

他們不會知道。

在他們一家盡享天倫的時候,我爲了爭取一個面試機會,是怎樣逼着自己在市圖練了千次萬次才熟練的。

他們更不會知道。

就在剛纔我哼哧哼哧爬樓梯的時候。

沉寂已久的郵箱裏,剛剛收到了一封Top級外企金地集團的Offer。

2

這事我本想過完生日告訴他們。

現在看來,沒這個必要了。

我抬手附在指紋鎖上,鎖釦“咔噠”一聲開了。

門內的聲音也戛然而止。

我的到來,給他們按下了靜音鍵。

在玄關處換了鞋,我直接回了自己臥室。

說是臥室,其實跟寧思夢房間的廁所差不多大。

40平米的時候,我的臥室是這麼大。

200平米的時候,我的臥室還是這麼大。

他們甚至專門給寧思夢滿屋的娃娃準備了個房間。

都不願意打通那兩個房間,給我改善下住宿環境。

我也爲這個爭取過。

可每次我一開口,他們就用“等你過幾年嫁了人,想住甚麼樣的臥室住甚麼樣的,現在跟你妹妹爭甚麼?”

他們說,我還小,不懂他們一碗水端不平的爲難。

可他們也說,我已經長大了,要讓着妹妹、照顧妹妹。

到底哪句纔是真的?

一回屋,我就開始收拾行李。

說來好笑。

我才發現,這個家裏真正屬於我的東西,不過一個雙肩包那麼多。

剩下的,全是寧思夢強塞給我她不要的。

大門被一腳踢開。

我蹲在雙肩包面前,驀然回頭。

我媽雙手環胸,打量了下我屋裏的陳設,冷下了臉。

“怎麼,不就是跟夢夢拌了兩句嘴嗎?至於離家出走嗎?寧思琪,你要是就這樣小心眼的話,這輩子都沒甚麼出息!”

“你妹年紀小,性子也不適合去找工作,以後我們的產業就是她的,至於你......還是早點改改脾氣,出去找個好工作吧!”

我面無表情,繼續忙着手裏的活。

她嘖了口,進來拉我。

“我們給你準備了蛋糕,不管發生了甚麼,今天總是你的生日,你去吹個蠟燭,就當過完了。”

我抿了抿脣。

“我不去。”

我媽狠狠擰了我一把,胳膊上瞬間泛起青紫色。

“不去甚麼不去!你知不知道夢夢因爲你不滿意禮物這件事,在外面哭成甚麼樣子了!難道你不開心,就讓全家都陪着你不開心嗎?”

“她說到底,是你親妹妹啊!”

看着她振振有詞教育我的樣子,我突然不想跟她爭辯了。

我媽將我拉到客廳。

碩大的白熾燈下,爸爸正給一身白裙的妹妹帶上生日帽,誇她像個小公主。

我低頭打量了下自己。

帶着汗漬的衣服,貼在額頭上的劉海,怎麼看怎麼不像個壽星。

我媽把我往前一推。

“壽星來了,快吹蠟燭切蛋糕吧!”

只看了一眼,我眉頭就皺了起來。

寧思夢是故意的。

她明知道我對草莓過敏,還給我買了個巨大的雙層草莓蛋糕。

除了表面一層淺淺的奶油,其他肉眼可見的地方全佈滿了鮮草莓和草莓醬。

整個蛋糕,我無從下口,更懶得切。

見我遲遲不動,寧思夢不知何時繞到了我身邊,眨着眼看我。

“姐,你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啊?我知道錯了,等明天我就把我的包包賣掉,給你買個貴一點的禮物,好嗎?”

“生日總是要過的,快,去吹蠟燭吧。”

所有人都在催我。

可我依然不動。

我正出神之際,一股大力摁着我的腦袋就往蛋糕上砸。

我躲閃不及,被摁了個結實。

但接觸蛋糕的時候,我下意識換了方向,頭猛然一偏惻了過去。

下一秒,眼角旁一陣劇痛襲來。

我摸了一把。

臉上刮下來的淺粉色奶油裏,混着一抹鮮豔的紅。

身後,寧思夢驚呼出聲。

“壞了!我忘記固定雙層蛋糕的是竹籤了!”

“姐姐,你沒事吧!”

3

我心裏一陣後怕。

要是千鈞一髮時我沒有躲那麼一下......

不止我的工作,我的後半輩子,就這麼折在這裏了——

折在我的25歲生日宴上。

驚懼過後,是濃濃的憤怒。

我頂着滿臉奶油,猛然回身,一巴掌扇在了寧思夢臉上,怒斥道。

“蛋糕是你定的,你能不知道雙層蛋糕是用甚麼固定的嗎?你知不知道,我差點就瞎了!”

“寧思夢,你就是故意的!”

“啪”的一聲脆響。

我的臉偏到了一側。

卷着風呼嘯而來的巴掌正好抽在我受傷一側的臉上。

傷口被撕裂了,滴滴答答的往下流血。

我垂着頭,任由血漬一滴滴滴到慘白的瓷磚地上。

我爸垂在身側的手顫巍巍,一看就剛使了力氣。

我媽抱着跌倒在地的寧思夢,渾身發抖。

“寧思琪,你瘋了!”

“她都說了她不是故意的,你怎麼能打她呢?從小到大連我都沒碰過她一根手指頭,你憑甚麼打她?”

“不就是不小心推了你一把嗎?要不是你天天吊着個臉,她會想到用這種方式調節氛圍嗎?寧思琪,我們誰都不欠你的!”

我抽過溼巾,把奶油一點點擦乾淨,盯着妹妹。

“你最好,不要落到我手裏。”

寧思夢縮了縮脖子,往媽媽懷裏鑽的更深了。

“媽,我害怕......”

媽媽滿臉失望的看着我。

“思琪,你現在怎麼會變成這副樣子?惡意針對、陰晴不定,我們家有你這樣的孩子,真是到了八輩子黴!”

我也不忍了,擦拭着傷口處的血漬,譏諷開口。

“我這樣的?要不是我這樣的孩子丟下學業,靠撿廢品供養着一家人,你們甚至都活不過那個冬天。”

“寧思夢,你故意拿一後備箱垃圾臊興我,不就是想提醒我的來時路嗎?可你能活到今天、能生病有藥喫,都是多虧了那堆垃圾。”

“你們不認我,正好,以後咱們橋歸橋路歸路,誰都別打擾誰的生活。”

我媽下意識想拉我。

但被懷裏的寧思夢拽的死死的。

她故意露出自己紅腫的側臉,委屈開口。

“媽,都是我不好,我不知道里面有竹籤......要是她眼睛真出事,我一定不會原諒自己......這裏就這麼大,姐姐還能去哪兒呢?你讓她一個人冷靜冷靜吧......”

我媽低頭看她的時候,我也看向了她。

語末,她脣動了動,做出“公司”的口型。

我媽嘆了口氣,衝我揮了揮手攆我走。

我恍悟。

原來這一切,都是寧思夢怕我跟她爭奪家產給我設的套啊。

環環相扣,步步緊逼。

像是一定要把我的“真面目”剖出來給他們看似的。

恭喜她,目的達成了。

我轉身回臥室取出了自己的行李,不帶一點猶豫的離開了這個家。

關門前,我甚至聽到了爸爸的咆哮聲。

他說。

“寧思琪,你有本事走,就再也別回來!”

我點了點頭。

我既然走了,就沒想過再回去。

......

醫院門口,我掛了急診。

傷在眼角,血漸漸模糊了眼眶。

萬一因爲救治不及時傷到視神經怎麼辦?

我不敢賭。

索性傷口雖然撕裂了,但沒傷及太深,簡單處理過後就沒事了。

只是留疤,是必然的事。

我剛包紮完,就收到了媽媽的信息。

【你回來給你爸和你妹道個歉,我們還是一家人。】

【我想了想,你和思夢今天晚上各有各的問題,她是魯莽了點傷了你,但你打她也沒收力氣,她的臉到現在都是紅腫的!你們扯平了,行嗎?】

【思琪,你不用再出去找工作了。】】

【我們打算讓你當公司法人,等將來思夢接手了公司,你還得配合她搞搞財務方面的問題。】

【你好好想想吧,離了我們,誰還拿你當孩子疼?】

【思琪,生日快樂。】

我輕輕摩挲着後四個字。

眼淚盈滿眼眶,吧嗒吧嗒落在屏幕上,眼角剛上過藥的地方被四溢的淚水蟄得隱隱作痛。

原來,今天是我生日啊。

將聊天記錄截圖後,我刪掉了她的聯繫方式。

法人、財務,哪個不是背鍋的一把好手?

一個說倒閉就倒閉的私人小公司和世界top強的外企哪個更重要,我還是能分得清的。

往後的日子還長,我們走着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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