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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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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敘是早上七點回來的。

他帶着一身寒氣進門,眉宇間有熬夜的疲憊,但心情看上去不錯。

白月光回來這件事,到底還是讓他高興的。

換鞋的時候,他習慣性地往廚房看了一眼。

廚房是黑的。

砂鍋冷着,竈上沒有火。

他站在玄關,愣了一下。

三年,無論他幾點回來,鍋裏永遠有給他溫着的東西。

粥,湯,或者一盅燉品。

我曾經跟他說過:“你胃不好,空着肚子睡覺,第二天肯定會疼。”

無論裴敘多晚回家,我都會讓他喝一碗。

他當是嘮叨。

轉身就忘。

今天,鍋裏甚麼都沒有。

裴敘走進廚房,看見了垃圾桶裏那鍋倒掉的米。

水和米還混在一起。

他盯着看了一會兒,回頭看我。

我起得比他還早,坐在餐桌前,面前擺着一杯黑咖啡,正在看平板上的財經新聞。

“粥呢?”他問。

我頭也沒回,“沒做。”

“我在垃圾桶裏看見了,爲甚麼倒了?”

“不想煮了。”

他皺起眉,走過來,拉開我對面的椅子坐下。

“許梔”,他看着我,“你在鬧甚麼?”

我抬起眼,看着他。

晨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鋒利的側臉上。

這張臉我看了三年,每一次看,心都會軟一下。

今天沒有。

今天我只是很平靜地想起,協議上寫着,三年期滿,兩不相欠。

還有幾個月,就到期了。

“沒鬧。”

我說,“就是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裴敘皺了皺眉,“甚麼事?”

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煮粥這件事,鐘點工也可以做,而且鐘點工,不用隨叫隨到,還有工資,也不用獨守空房。”

裴敘的臉沉了下來。

他最討厭我提這些。

過去三年,我但凡流露一點委屈,他就會用那種眼神看我。

像在看一個貪心不足的人。

他的聲音冷下來,“當初是你自己籤的字!”

我點點頭:“我知道,所以我履約!”

三年前,裴敘和白月光之間的悽美愛情被封建大家長裴父棒打鴛鴦。

白月光被送往國外。

裴敘在家鬧絕食,不喫不喝。

最後裴父放下狠話,和誰結婚都行,不能是把他兒子迷得找不到北的狐狸精。

裴母找到了和白月光有六分相似,當時因爲父親手術費走投無路的我。

又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告訴裴敘,再不妥協溫蔓怕是在國外日子不好過。

裴敘這才鬆口,娶了我。

我把平板轉過來,屏幕上是家政公司的頁面。

“我替你約了個鐘點工,早晚各一次,做羹湯,隨叫隨到。”

“費用從我這邊的工資里扣,你不用有負擔,這是份內的事。”

裴敘盯着屏幕看了幾秒,忽然笑了,笑意卻沒到眼底。

他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着我,“許梔,你最好一直這麼懂事!”

他上樓去補覺了。

我坐在餐桌前,聽着他的腳步聲消失在樓梯盡頭,然後放下咖啡,走進儲物間。

儲物間的架子上,放着一個小紙箱。

裏面是一件還沒有拆封的嬰兒連體衣,一雙小襪子,還有一張流產單。

流產之後,裴敘從沒問起過這些。

他不知道這個箱子的存在,就像他不知道,那個孩子在我肚子裏待過的第八週,我曾經每天晚上隔着肚皮跟他說話。

我把紙箱抱下來,拍了拍上面的灰。

然後抱着它,在儲物間裏坐了很久。

肚子上的傷口早就好了。

心上的沒有。

中午,裴敘下樓的時候,鐘點工已經在廚房忙活了。

他站在廚房門口看了一會兒,忽然回頭:“許梔,藥呢?”

“甚麼藥?”

他按着上腹,臉色不太好,“我胃疼,以前放在玄關的藥。”

我想起來了。

那個藥盒是我去醫院配的。

胃藥,止疼片,藿香正氣,一樣一樣分裝好,貼着標籤。

三年,每次他胃疼,伸手就能拿到。

昨天我收拾東西的時候,把它扔了。

“不知道。”

我說,“你自己找找吧。”

裴敘在玄關翻了半天,沒翻到。

最後就着冷水乾嚥了兩片不知道從哪找出來的過期的藥。

我坐在沙發上,忽然笑了。

裴敘,你說得對,是我自己要籤的字。

所以我履約。

我把這場撈女的戲,演到最後一天。

只是從今往後,戲裏再也沒有真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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