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周敘言特別喜歡拍我的醜照。

我剛睡醒的亂髮，喫火鍋辣紅的臉，生病時憔悴蒼白的樣子，他全都記錄下來。

我總嫌醜，他卻笑着哄我：

“真實的你才最好看。”

除此之外，他幾乎挑不出任何不好。

戀愛三年。

我半夜想喫栗子糕，他開一個小時車去買。

我痛經，他提前給我煮好紅糖薑茶。

我生病住院，他推掉所有應酬，在牀邊守了兩夜。

朋友都說：

“周敘言愛你愛得快沒原則了。”

我也深信不疑。

後來，他建了一個相冊。

【小滿的每一天】

三千多張照片，記錄了我們戀愛的整整三年。

三週年那天，他甚至把照片做成紀念冊送給我。

最後一頁寫着：

【謝謝你，讓我記錄完這三年。】

我感動得偷偷想，如果他求婚我一定答應。

直到幾天後，我看見他平板上的聊天記錄。

三年前，一個叫梔的女人發來一張我的照片。

“就她吧，夠普通。”

“把她追到手。”

“要是三年後她還離不開你，我就相信你有魅力，跟你複合。”

我往下翻。

第一次送花，第一次給我做飯，第一次冒雨接我下班。

每做一件，他都會拍照發給她。

我看着那些稱之爲愛意的相冊，顫抖着手將照片一張張全部刪除。

這一次，我不想做你們表達愛意的中間人了。

刪到最後一張照片時，周敘言回來了。

他手裏拎着我最喜歡的栗子糕，見我坐在沙發上第一反應是溫柔的上前擁抱我。

“怎麼還沒睡？”

他說着走過來，熟練地拆開包裝。

“你昨天不是說想喫？今天路過，順便給你買了。”

以前聽到這句話，我一定會感動。

因爲那家栗子糕在城南，離他公司來回兩個小時。

可現在，我只想起三年前的聊天記錄。

【她喜歡這個那你去買啊。】

【女人最喫這一套，記得拍下來給我看。】

我胃裏一陣翻湧。

周敘言卻沒察覺。

他拿出手機，對準我：“別動。”

咔嚓一聲。

我下意識偏過臉擋住：“你又拍甚麼？”

他低頭看照片，嘴角微微揚起：“當然是記錄生活今天也挺可愛的。”

說完，他手指在屏幕上點了幾下。

我通過鏡子反光看着他的手機屏幕。

果然。

下一秒，我看見聊天框頂端那個熟悉的名字。

江梔。

他把照片發過去：【今天狀態不太好。】

江梔幾乎秒回：是不是知道三年快到了，捨不得你了？】

周敘言笑了一聲：【可能吧。】

我心口狠狠一窒。

原來連我的沉默，在他們眼裏都能成爲笑話。

我抬起頭。

“周敘言，如果有一天，我突然不要你了呢？”

他明顯愣了一下。

隨即伸手摸了摸我的額頭：“沒發燒啊。”

我避開他的手的時候他才終於察覺我情緒不對：“怎麼了？誰惹你了？”

我看着這張臉，我失業的時候，是他抱着我說沒關係。

我父親住院，是他陪我跑前跑後。

我半夜做噩夢，也是他一次次把我哄睡。

他演得太好了甚至在我得知真相的第一刻，我的反應居然是下意識的認爲全都是假的。

周敘言皺了皺眉：“又胡思亂想。”

他說着把栗子糕遞到我嘴邊。

“張嘴。”

我沒動。

他耐心地哄：“小滿，乖一點。”

我伸手推開，栗子糕掉在地上。

周敘言臉上的笑淡了些。

這是三年來，我第一次拒絕他。

他語氣有些無奈：“你今天到底怎麼了？”

我沒有回答而是拿起手機。

半個小時前，我剛收到一封郵件。

大學導師推薦我去巴黎參加一個爲期半年的服裝設計項目。

三年前，因爲周敘言一句捨不得我，我放棄過一次出國機會。

可這一次。

我沒有猶豫直接點開郵件。

【老師，我願意去。】

周敘言從身後抱住我。

“真生氣了？明天帶你去喫你最喜歡的日料，好不好？”

周敘言放在茶几上的手機，彈出江梔的消息。

【還有三天。別功虧一簣。】

我盯着那行字輕笑。

原來他們也在倒計時。

真巧。

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