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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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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滿街男人都賭我這剋夫小寡婦撐不過這個月。

死了男人,欠着鉅債,

四間旺鋪成了所有人眼裏的肥肉。

隔着雅間的薄板壁,三枚銅板叮噹砸在桌上。

“誰先睡到那小寡婦,

騙走庫房鑰匙,鋪子歸誰!”

我低頭擦乾淨手上的麪粉,

抿了抿鬢角,端起酒壺笑了。

喫絕戶的惡狼見多了,

趕着排隊給我送銀子的看門狗,

倒是頭一回見。

我擦乾眼淚,柔柔弱弱把庫房鑰匙一人分了一把。

秀才以爲我是知己,自願替我墊錢;

屠戶以爲我是真愛,替我當街擋刀;

官差自以爲勝券在握,連私吞的底細都互咬了出來!

等到公堂對質,三把一模一樣的假鑰匙在掌心發光,全城惡狼集體破防——

“蘇青娘!你到底要嫁誰?!”

......

雅間裏的笑聲隔着木板,

直往我耳朵裏鑽。

“那小娘子身段軟,

腰細得一隻手就能掐過來。”

裴屠戶的大嗓門帶着葷油味,

震得板壁發顫。

“等老子把她弄上了牀,

後院那間堆滿白糖的庫房,

老子拿來開賭檔!”

“粗鄙。”

顧秀才的聲音清雅,

話裏卻淬着毒:

“她那剋夫的名聲早爛透了,

我若許她一個正頭娘子,

她還不感恩戴德把地契雙手奉上?”

噹啷一聲脆響。

陸官差把佩刀往桌上一砸。

“行了,別爭了。

一枚缺角銅板,壓在這兒。

三日爲限。

誰先拿到她貼身的庫房鑰匙,

那四間鋪子,

就是誰的囊中之物。”

桌上立刻響起一片鬨笑。

我站在門外,

低頭看了看手裏的白玉酒壺。

裏面泡着亡夫生前最愛的桃花釀,

香氣撲鼻,甜得發膩。

我扯了扯衣角,

換上一副悽楚倉皇的眉眼,

推門走了進去。

“各位爺,酒溫好了。”

屋裏的笑聲驟然掐斷。

顧秀才手忙腳亂地用摺扇蓋住那枚銅錢,

耳根微紅,站起身來:

“青娘,你怎麼親自端來了?

這些粗活,

讓夥計做便是,平白累了你。”

裴屠戶直勾勾盯着我的胸口,

喉頭上下嚥了咽口水,

咧嘴露出一口焦黃的牙:

“秀才裝甚麼斯文!

青娘,聽聞外頭糧商又上門逼債了?

你別怕,

誰敢動你一指頭,

老子剁了他的爪子!”

陸官差沒說話,

只端着酒杯,眼神從上到下颳着我的身子,

像在打量一件待估價的物件。

“青娘謝過各位爺的體恤。”

我紅了眼眶,

手裏端着酒杯,指尖微微發顫。

“夫君走得早,

這滿街的白眼和爛賬,

我一個婦道人家,真不知該怎麼熬......”

眼淚將落未落,最是動人。

顧秀才眼裏閃過一絲掩飾不住的貪婪,

往前湊了半步:

“小生願替青娘分憂,哪怕拼上前程......”

“秀才公的好意,青娘心領了。”

我悄悄退了半步,

袖口微晃,

露出一截系在腰帶上的紅繩。

紅繩底下,

赫然墜着一把油光鋥亮的黃銅鑰匙。

屋裏三雙眼睛,

瞬間像惡狼盯上了活肉,

死死咬住那截紅繩。

我心中冷笑,面上卻是一片天真依賴。

“只是鋪子的事太雜,

青娘只想找個真正信得過的知心人,

託付終身。”

顧秀才的呼吸猛地粗重了。

裴屠戶的拳頭捏得骨節爆響。

陸官差晃着酒杯,眼底泛起志在必得的光。

我退回門邊,朝他們盈盈一拜。

“天色不早,

青娘在後院點心鋪,

靜候有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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