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你又醜又殘，一分彩禮都換不到！這房子你配住嗎？”

弟弟當衆把我五百萬江景房的房產證撕得粉碎，紙屑扔在我腳邊。

滿屋親戚沒人出聲。

只有我低着頭，拼命壓下嘴角的狂喜。

十五歲那年，我拿到保送省重點高中的名額。

我爸突然把我從鄉下接進城，砸鍋賣鐵買了這套房。

然後我開始發高燒、落下殘疾、高考落榜、游泳差點淹死、吹風差點病死。

弟弟卻從墊底差生，一路考上985，帶白富美回家。

“蘇見微？是南陽初中次次年級第一的學霸？”

他女朋友盯着叫出我名字。

後來，我聽見我爸在陽臺打電話。

“大師，陣法穩着呢。只要房產證還在那壓着，這換命的局就破不了。”

他以爲撕的是我的房子。

他不知道，房產證壓在陣眼上。

撕了它，陣就破了。

他借了我十年的命，該還了。

我抬起手，十年沒知覺的手指動了。

弟弟，你的好運即將到頭。

......

“趕緊把你的破輪椅挪開，別擋着清妍的路。”

蘇景行滿臉嫌惡地盯着我。

他一邊說着，

一邊殷勤地從鞋櫃裏拿出一雙嶄新的粉色拖鞋，

放在身後的女孩腳邊。

女孩穿着香奈兒套裝，妝容精緻。

她剛要換鞋，視線卻越過蘇景行的肩膀，

落在了我的臉上。

我坐在輪椅上，頭髮枯黃，臉色蒼白得像紙。

寬大的舊睡衣掛在身上，空蕩蕩的。

女孩換鞋的動作停住了。

她盯着我看了好幾秒，眼神裏閃過一絲錯愕。

“蘇見微？”

蘇景行愣了一下。

“清妍，你認識她？”

許清妍沒有回答他，而是往前走了一步，

仔細打量着我。

“你真的是蘇見微？南陽初中的那個蘇見微？”

我低着頭，沒有吭聲。

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輪椅的扶手。

蘇景行皺起眉，語氣裏帶着毫不掩飾的輕蔑。

“清妍，你認錯人了吧。”

“我這個殘廢姐姐從小在鄉下長大，

連大學都沒考上，怎麼可能跟你是同學。”

許清妍眉頭微蹙。

“不可能認錯。”

她看着我，聲音裏帶着幾分惋惜。

“初中三年，她次次年級第一。

十五歲那年，她就已經拿到了保送省重點高中的名額，

甚至準備提前參加高考了。”

客廳裏原本還在嗑瓜子聊天的親戚們，瞬間安靜了下來。

大姑壓低聲音，跟旁邊的二伯母咬耳朵。

“見微以前這麼聰明？”

“誰知道呢，進城沒多久就病成這樣了，

腦子也燒壞了。”二伯母撇撇嘴。

蘇景行臉色有些難看。

他顯然不想在女朋友面前，

聽別人誇讚他一直瞧不起的姐姐。

“行了。”蘇景行打斷許清妍的話。

“好漢不提當年勇，

她現在連生活都不能自理，說這些有甚麼用。”

他轉頭看向我，眼神冰冷。

“還不趕緊回你房間去？待在這裏丟人現眼。”

我默默推動輪椅輪子，往走廊深處退。

“景行，你怎麼跟姐姐說話的。”

一道溫和的聲音從廚房門口傳來。

我爸蘇廣志端着一盤切好的水果，

笑呵呵地走了出來。

他穿着圍裙，鬢角有些斑白，

看起來活脫脫一個慈祥的老父親。

“見微身體不好，你當弟弟的要多體諒。”

蘇廣志把水果盤放在茶几上，

轉頭看向許清妍，笑容更深了。

“清妍來了啊，快坐快坐。”

許清妍禮貌地叫了聲叔叔，在沙發上坐下。

蘇廣志順手拿起一個蘋果，遞給許清妍。

“見微這孩子命苦，剛進城就生了場大病，落下殘疾。”

他嘆了口氣，眼眶微紅。

“幸好我當初給她買了這套江景房，

她還能有個安穩的住處。”

大姑立刻接話。

“是啊，廣志爲了見微，可是操碎了心。”

“這年頭，像廣志這麼負責任的父親，

打着燈籠都找不着。”

滿屋子的親戚紛紛附和。

我停在走廊的陰影裏，靜靜地聽着。

蘇廣志在親戚面前，永遠是這副完美父親的模樣。

許清妍看了我一眼，眼神裏多了一絲同情。

“叔叔，您辛苦了。”

蘇廣志擺擺手。

“只要見微好好的，我幹甚麼都願意。”

蘇景行卻在一旁冷哼了一聲。

“爸，你就是太慣着她了。”

他在許清妍身邊坐下，翹起二郎腿。

“她一個殘廢，住這麼好的江景房有甚麼用？

每天除了喫就是睡，簡直是浪費資源。”

客廳裏的氣氛微微一滯。

蘇廣志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景行，別胡說。”

“我哪有胡說？”蘇景行提高音量。

“我和清妍馬上就要結婚了。

清妍家條件好，總不能讓她跟着我租房住吧？”

他指了指腳下的地板。

“這套房子，一百五十平，又是江景房，

拿來做我們的婚房正合適。”

蘇廣志皺起眉。

“這房子是買給你姐的。”

“她配住嗎？”蘇景行猛地站起身。

“爸，你養了她整整十年，

一分錢沒賺過，還天天花錢看病。”

他越說越激動。

“我呢？上學、工作、談戀愛，哪樣不是靠我自己？”

“現在我要結婚了，讓她把房子讓出來，

過戶到我名下，難道不應該嗎？”

滿屋子的親戚面面相覷，誰也沒有出聲。

許清妍輕輕拉了拉蘇景行的袖子。

“景行，你別這樣。”

“清妍，你別管。”

蘇景行甩開她的手，大步走到我面前。

他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蘇見微，你自己說，這房子你是不是該給我？”

我低着頭，雙手死死摳着輪椅的扶手。

指關節因爲用力而泛白。

不是因爲委屈，因爲心底的狂喜！

我垂着眼簾，

拼命壓下嘴角那一絲快要控制不住的上揚。

“景行。”蘇廣志走過來，一把拉開蘇景行。

“今天清妍第一次上門，你鬧甚麼。”

他轉頭看向我，語氣放柔。

“見微，你先回房休息，這裏有爸呢。”

我乖順地點點頭。

推動輪椅，慢慢消失在走廊盡頭。

回到房間，關上門。

我靠在輪椅背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蘇景行，你終於忍不住了。

你想要這套房子？

那真是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