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凌晨兩點，我在產房裏痛到虛脫。

老公卻在門外和婆婆視頻連線。

婆婆在屏幕裏指揮他。

"醫生說要剖腹產你千萬別同意。"

"她就是怕疼故意裝的，

我當年生你哥的時候疼了兩天兩夜都沒吭一聲。"

"女人生孩子哪有那麼嬌氣，讓她再忍忍。"

護士衝出來拉着他的手。

"你老婆胎心不穩，立刻簽字手術！"

他看了一眼手機，婆婆還在說。

"別信他們的，醫院就想多賺錢。"

老公猶豫着不肯簽字，護士急得眼睛都紅了。

我在產房裏聽到這一切，用盡最後的力氣喊他的名字。

他終於走進來，我以爲他會救我。

結果他握住我的手說。

"老婆你再堅持一下，我媽說這都是正常的，別自己嚇自己。"

我看着他信任的眼神，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在他心裏，婆婆的話比我的命更重要。

......

那支筆只有十幾克重。

此刻卻重得他根本抬不起來。

他拿着手術同意書，手僵在半空。

手機屏幕裏，婆婆的臉佔據了整個畫面。

她正坐在老家的土炕上，手裏還抓着一把瓜子。

“碩碩，你別聽那小護士瞎咋呼。”

“我剛纔找村裏的王半仙算過了，現在的時辰破財剋夫。”

“再等四十分鐘，過了凌晨三點，那就是大吉大利的貴子命。”

陳碩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

兩點二十分。

他嚥了一口唾沫，轉頭看向我。

“老婆，媽算過了，就差四十分鐘，你再忍忍。”

“忍甚麼忍！”

旁邊的護士猛地衝過來，一把推開他的手機。

“產婦已經出現先兆子宮破裂的症狀了！”

“胎心現在只有六十，再拖下去大人孩子都沒命！”

護士的眼睛急得通紅，聲音都在發抖。

陳碩被推得後退了一步，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你這護士怎麼說話的？動手動腳幹甚麼？”

他把手機重新舉高，對準了護士的臉。

“媽，你看現在的醫院，爲了多賺個剖腹產的手術費，甚麼話都敢往外說。”

婆婆在屏幕那邊冷笑了一聲。

“可不是嘛，他們就是看你老實，想宰你一刀。”

“女人生孩子哪有不疼的？她就是太嬌氣了。”

“我當年生你哥的時候，疼了兩天兩夜，還在地裏幹活呢，吭過一聲沒有？”

我躺在產牀上，腹部像被一把生鏽的鋸子來回拉扯。

每一次呼吸都帶着血腥味。

“陳碩......”

我用盡全身力氣，抓住了牀邊的鐵護欄。

“我真的堅持不住了，孩子......孩子也不動了。”

陳碩走過來，伸手摸了摸我的額頭。

他的動作很輕柔，眼神看起來甚至充滿心疼。

“老婆，你再堅持一下，媽說這都是正常的。”

“順產對孩子好，抵抗力強，你也不想寶寶一出生就輸在起跑線上吧？”

我看着他那張熟悉的臉，突然覺得無比陌生。

九個月的同牀共枕，換不來他此刻哪怕一秒鐘的清醒。

旁邊的心電監護儀發出急促的滴滴聲。

急救醫生大步走進來，手裏拿着另一份病危通知書。

“家屬簽字沒有？產婦血壓還在掉！”

醫生看了一眼陳碩空空如也的雙手，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你到底在等甚麼？裏面躺着的是你老婆！”

陳碩把手機遞到醫生面前。

“醫生，我媽說現在的時辰不好，我們再觀察半個小時行不行？”

醫生愣住了，像是聽到了甚麼天方夜譚。

“你媽說？你媽是婦產科主任嗎？”

“現在是醫學搶救，不是讓你來算命的！”

婆婆在視頻裏拔高了嗓門。

“你這大夫怎麼咒人呢？我喫過的鹽比你走過的路都多！”

“我們家碩碩可是大學畢業的，你們休想忽悠他。”

陳碩挺了挺胸膛，似乎覺得母親的話很有道理。

“醫生，我查過資料了，第一胎產程本來就長。”

“你們不能因爲她喊疼，就直接切一刀吧？這不符合醫療規範。”

醫生氣得直接把病歷夾砸在桌子上。

“規範？她現在大出血，胎盤早剝，這就是最緊急的規範！”

“你不籤是吧？產婦自己籤！”

醫生拿着同意書走到我牀邊。

“溫予棠，你現在意識清醒嗎？自己能簽字嗎？”

我拼命點頭，顫抖着伸出手。

“我籤......我自己籤。”

陳碩臉色一變，立刻衝過來按住我的手。

“老婆，你現在疼糊塗了，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幹甚麼。”

“剖腹產要在肚子上留那麼長一條疤，以後多難看啊。”

他轉頭看向醫生。

“我是她合法丈夫，我不籤，你們誰敢動刀？”

醫生指着他的鼻子，手指都在哆嗦。

“你這是在S人！”

陳碩把脖子一梗。

“你別拿話嚇唬我，我媽說了，這都是醫院的套路。”

我看着他義正言辭的模樣，眼前一陣陣發黑。

下身的熱流一股股湧出，浸透了身下的無菌墊。

我張了張嘴，卻連罵他的力氣都沒有了。

“陳碩，如果孩子沒了，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

他嘆了口氣，抽出紙巾替我擦汗。

“別說這種氣話，媽說了，等熬過這半小時，一切都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