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兒子在博士畢業答謝宴上逼我向他下跪謝罪。

他挽着院士導師的手，嫌惡地掃過我：

“連個掃地機都不會用的老蠢貨，

我懷疑我根本不是你生的！林院士才配當我媽！”

“給我磕三個響頭，我留你在家當個保姆！”

有人鼓掌叫好。

賓客都以爲我會崩潰大哭。

可我卻死咬嘴脣，拼命壓制上揚的嘴角。

程子騫不知道，我曾是叱吒暗網的世界第一黑客“Zero”。

十六年前是他父親暗中施展“血親奪才術”，將我的天賦和手速，全偷給了兩歲的他。

他頂着神童光環，而我替他大腦遲鈍，淪爲廢柴主婦。

現在他非要斷絕關係。

那正好，這些年他偷走的，也該還回來了。

......

“既然你這麼嫌棄我，不如現在就改口叫江院士媽？”

我看着面前滿臉傲慢的程子騫，語氣平靜地開了口。

全場原本鬨笑的賓客瞬間安靜下來。

程子騫愣了一下。

他似乎沒料到，

平時在家裏連大聲說話都不敢的廢柴母親，

敢在這種場合頂嘴。

他臉色一沉，剛要發作。

“等一下。”

站在他身旁的江晚晴忽然出聲。

她沒有看程子騫，

而是直勾勾地盯着大屏幕上剛閃過的一張舊照片。

那是程子騫兩歲時，我握着他的手在敲擊鍵盤的抓拍。

照片角落裏，

露出了我當時的手部殘影和屏幕上的一小段代碼。

江晚晴上前一步，眼神銳利。

“顧苒？”

她念出我的名字。

“這是你十八歲在DEFCON黑客大會上用過的自創指法？”

她指着屏幕，聲音帶上了一絲不可置信。

“當年那個連破北美十道頂尖防火牆，

代號Zero的天才，是你？”

滿堂賓客頓時倒吸一口涼氣。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我身上。

程子騫像是聽到了甚麼天大的笑話。

“江院士，您絕對認錯人了。”

他嗤笑一聲，嫌惡地瞥了我一眼。

“她連家裏的智能微波爐都不會用，還黑客天才？”

“她要是Zero，我就是上帝。”

江晚晴皺起眉，目光依舊緊緊鎖在我身上。

她似乎想從我蠟黃遲鈍的臉上找出一絲當年的影子。

我低下頭，捏着衣角，沒有說話。

就在這時，一道溫和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晚晴，你確實認錯了。”

程凜端着酒杯，面帶微笑地走過來。

他自然地攬住我的肩膀，力道卻大得讓我骨頭髮疼。

“苒苒生子騫的時候難產，傷了腦神經。”

他嘆了口氣，語氣裏滿是包容與無奈。

“這些年她智力退化得厲害，

連字都快認不全了，

怎麼可能是你說的甚麼天才。”

周圍的賓客紛紛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原來是腦子有病啊。”

“程總真是個好男人，老婆都這樣了還不離不棄。”

“難怪程少爺這麼生氣，攤上個傻子媽，確實丟人。”

議論聲毫不掩飾地傳進我的耳朵。

江晚晴眉頭皺得更緊了。

她看了看程凜，又看了看我，最終沒有再說甚麼。

我任由程凜攬着，

目光卻落在了程子騫手裏提着的那臺老舊黑色筆記本上。

那是我的舊電腦。

也是程凜口中，程子騫必須隨身攜帶的“開蒙聖物”。

十六年了。

我的思緒飄回了兩年前的那個深夜。

那天我起夜，

無意間聽到了程凜書房裏傳來的對話。

“程總，少爺的手速和智竅都穩得很。”

一個沙啞的聲音說道，

那是程凜高薪聘請的風水大師巫馬玄。

“血親奪才術已經徹底生根了。”

“只要那臺舊電腦作爲鎮物一直跟在少爺身邊，

顧苒的天賦就會源源不斷地供養給他。”

程凜的聲音透着冷酷的笑意。

“那就好。”

“這女人除了腦子好使，

沒有任何背景，

正好給我兒子當墊腳石。”

巫馬玄又補充了一句。

“不過有一點千萬記住。”

“一旦鎮物被受益者親手毀壞，邪術即刻反噬。”

“到時候，偷走的東西不僅要全還回去，

少爺的腦子也會遭到重創。”

那天晚上，我死死捂住嘴，

纔沒讓自己在門外尖叫出聲。

我終於明白，

爲甚麼我引以爲傲的算力和邏輯會一天天消失。

爲甚麼我連最簡單的兩位數加減法都要反應半天。

而我那兩歲以前智力平平的兒子，

卻突然能無師自通地敲出複雜的代碼。

他們偷了我的腦子。

毀了我的人生。

“發甚麼呆？”

程凜的聲音將我拉回現實。

他低頭看着我，眼神溫和，眼底卻毫無溫度。

“子騫今天畢業，你作爲母親，該高興纔是。”

我打了個寒顫，連忙擠出一個討好的笑。

“我高興的，我很高興。”

我掙脫他的手，走到程子騫面前。

程子騫立刻後退了一步，像是怕沾上甚麼髒東西。

我沒有在意他的嫌棄，而是死死盯着他手裏的舊電腦。

“子騫，三天後你就要去超算中心入職了。”

我壓低聲音，語氣裏滿是神經質的執拗。

“那臺舊電腦，你一定要帶好。”

程子騫眉頭一皺。

“那是媽媽的命根子，也是保佑你順風順水的寶貝。”

我伸手想要去摸那臺電腦。

“你千萬、千萬要隨身帶着，連睡覺都不能離身啊。”

“滾開！”

程子騫猛地一甩手，將我推得一個踉蹌。

他看着手裏的舊電腦，眼底的嫌惡幾乎要溢出來。

“破銅爛鐵，要不是我爸非逼着我帶，我早把它扔進垃圾桶了！”

他惡狠狠地瞪着我。

“你少拿這種玄乎的東西來噁心我！”

我垂下眼，掩住眼底的冷意。

“子騫，你怎麼能這麼跟媽媽說話？”

程凜適時地出聲呵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