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身爲侯府主母，我入府兩年未孕，成了京城最大的笑柄。

夫君那被譽爲江南女神醫的表妹，特意登門爲我診脈。

指尖剛搭上手腕，她便滿臉惋惜：

“表嫂天生宮寒，這輩子都絕無生育可能了。”

一句話，徹底判了我的死刑。

婆婆當場砸了茶盞：

“不下蛋的母雞！我侯府絕不能斷後！”

夫君滿臉失望，立刻下了決斷：

“既然你不能生，便抬表妹做平妻，替你綿延子嗣吧。”

我哭着求他們再找太醫看看，卻被當場關進冷院。

後來，我在冷院受盡苛待，表妹承寵掌權，暗中在我的湯藥裏下毒。

我纏綿病榻，日日嘔血。

臨死前，表妹挺着孕肚走到我牀前：

“你脈象極好，根本沒病。不過你不死，我又怎麼做侯府夫人？”

再睜眼，我回到了表妹爲我請脈這一天。

我藉口身子不適，堅持隔簾請脈。

表妹輕笑一聲：

“表嫂未免太過謹慎，莫非怕我診出甚麼隱疾？”

我冷笑一聲，轉頭看向身旁懷孕的女子。

她是京城最出名的好孕女，十年連生八胎。

我一把拉過她的手腕，探出牀帳：

“表妹醫術高明，今日可一定要診仔細了。”

......

林清婉並沒有立刻搭上脈。

她在帳外輕輕嘆了口氣，柔聲道：

“表嫂既有興致考校我，那我便獻醜了。”

“只是盲診若是出了些許偏差，表嫂可莫要怪我學藝不精。”

她永遠都是這樣。

把所有的退路都給自己鋪好。

一旦診錯，就是盲診的侷限。

一旦診中，就是她醫術通神。

就在這時，外頭傳來了柺杖駐地的沉悶聲響。

裴老夫人由周嬤嬤攙扶着走了進來。

“一進院子就聽見你們在吵鬧。”

老夫人聲音端莊威嚴，透着當家主母的做派。

“晏清，清婉是客，你怎麼能在帳子裏擺譜？”

裴璟舟連忙上前扶住母親。

“母親息怒，晏清說是受了風寒。”

“怕過了病氣給清婉，這才隔着簾子。”

老夫人冷哼了一聲。

“受了風寒？”

“我看是做賊心虛。”

“入府兩年，肚子連個動靜都沒有。”

她走到牀帳前，語氣雖然平和，字字句句卻如刀子般剜人。

“咱們侯府門第清貴，我裴家更是三代單傳。”

“我把你當親女兒一般疼愛，從不曾苛責半句。”

“可你若真有甚麼難以啓齒的隱疾，也該早早告知，免得耽誤了璟舟。”

前世，也是這般光景。

她總是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樣。

外頭誰不誇裴老夫人是個寬厚的婆母。

可只有我知道，那補湯裏日復一日加重的黃連。

那每日晨昏定省時罰抄的厚厚女誡。

全都是她無聲的逼迫。

我隔着簾子，將蕭娘子的手腕又往前送了送。

“母親教訓得是。”

“兒媳也是求子心切，這才厚顏請表妹賜教。”

林清婉順勢接話。

“老夫人快請坐，莫要爲了這點小事傷了神。”

“我這就替表嫂診脈。”

我看着簾外投射進來的影子。

林清婉緩緩伸出手，冰涼的指尖搭在了蕭娘子的腕脈上。

那一刻，我幾乎能聽見自己劇烈的心跳。

前世，她也是用這隻手。

摸着我原本健康有力的滑脈。

硬生生將我說成了絕脈。

當時我苦苦哀求，說我葵水一直準時，身子從無不適。

可裴璟舟連聽都不願聽。

他只信他的表妹。

“清婉怎會拿這種事騙你？”

前世他絕情的話語還在耳邊迴盪。

此刻，林清婉的指尖在蕭娘子的脈搏上停留了許久。

久到整個內室都安靜得只能聽見銅漏的滴水聲。

裴璟舟輕聲問道：

“清婉，脈象如何？”

林清婉慢慢收回手。

她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用錦帕輕輕擦拭了一下指尖。

彷彿碰了甚麼不潔之物。

“表哥，老夫人。”

她的聲音帶上了幾分不易察覺的顫抖。

似乎是極度痛心。

“我說了，你們可千萬要穩住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