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短篇小說 > 斷線的風箏,自己成了風 > 第1章

第1章

目錄 下一章

第 1 章

爸爸大病初癒那天,把一家人叫到客廳。

"這次住院,我和你媽想明白了。趁現在還清醒,把一家五口的未來都安排好。"

我心頭一熱。

這三個月,我請假扣的工資,ICU門口打的地鋪,凌晨三點被叫起來簽字的手抖。

他們終於看見了。

爸爸先拿出一份文件。

"這是我的醫療基金,以後看病不用再麻煩你們。"

然後是媽媽的養老信託,每月自動撥付。

我點頭,覺得他們想得周全。

接着爸爸看向忙着戀愛沒照顧他的哥哥。

"老房子過戶到你名下,你成家要用。"

又看向把他氣病卻一直躲着沒來的妹妹。

"公司那30%的股權做了代持,等你畢業就能接手。"

我坐在中間,等着下一份文件遞到我面前。

卻只等來爸爸遞來的重疾險保單。

"你能力最強,用不着我們操心,這份保險就當給你兜個底。"

媽媽笑着拉住我:

"你從小就讓人放心,不像你哥和妹妹,離了家就不行。"

我看着那張保單,也笑了。

原來在這個家,能幹就是不需要被照顧。

扛得住,就是甚麼都不用給的理由。

那這樣的家,不要也罷。

......

“既然家裏的事情都安排妥當了,晚上咱們一家去喫頓好的,慶祝你爸徹底康復。”媽媽笑着打破了客廳裏的安靜。

哥哥立刻收起那份房屋過戶文件。

“那去喫城東新開的那家黑珍珠私房菜吧,我饞了好久了。”

妹妹也跟着附和。

“好啊好啊,我要點他們家的招牌花膠雞。”

爸爸靠在沙發上,滿臉寵溺地看着他們。

“行,今天爸爸請客,你們隨便點。”

媽媽轉頭看向我。

“念初,你晚上沒事吧?”

我將那張單薄的重疾險保單對摺,放進包裏。

“沒事。”

下午六點,我們一家五口到了那家高級私房菜館。

服務員領着我們往包廂走。

推開門,裏面佈置得很雅緻。

但圓桌邊只擺了四把椅子。

服務員愣了一下,連忙道歉。

“不好意思,預訂的時候沈太太說是四位,我馬上讓人加一把椅子。”

媽媽在旁邊拍了一下手。

“哎呀,你看我這腦子。”

“我光顧着算你爸不能喫發物,你哥不喫香菜,梨梨要喝熱飲,一着急就把人數報錯了。”

她轉頭看着我,眼神裏沒有歉意,只有理所當然。

“念初,你隨便坐哪兒都行吧?”

我站在門口,看着他們三個已經熟練地拉開椅子落座。

“都可以。”

服務員很快搬來了一把沒有靠背的圓凳,塞在媽媽和上菜口中間的縫隙裏。

我走過去,安靜地坐下。

我的左邊是媽媽的胳膊,右邊是服務員端菜必經的通道。

必須時刻保持端正,稍不注意就會碰到別人。

哥哥拿過菜單,連翻了好幾頁。

“一份花膠雞,一份清蒸東星斑,再來一份和牛塔塔。”

他點的都是妹妹和爸爸愛喫的。

妹妹湊過去看了一眼。

“哥,你幫我點杯楊枝甘露,要常溫的。”

媽媽在旁邊叮囑。

“和牛弄熟一點,你爸胃剛長好,不能喫生的。”

他們熱烈地討論着菜色。

沒有人問我一句想喫甚麼。

我也插不上嘴。

等菜的間隙,餐廳大堂經理端着一個托盤走進來。

托盤裏放着四個精緻的木質小牌。

“沈先生,這是您夫人預訂的康復紀念餐牌,上面刻了家人的祝福語。”

爸爸笑着接過。

“你媽就是花樣多。”

四個木牌被分發下去。

爸爸的牌子上寫着:長命百歲。

媽媽的寫着:歲月靜好。

哥哥的寫着:前程似錦。

妹妹的寫着:永遠快樂。

大堂經理看着空着手的我,有些尷尬。

“這位女士的......”

媽媽很自然地接話。

“哦,念初她一向不看重這些虛頭巴腦的形式。”

“做四個就夠了,多做一個也是浪費錢落灰。”

她看着我。

“你說是吧,念初?”

我看着他們手裏把玩的精緻木牌。

木頭邊緣打磨得很光滑,上面的字體是專門請人手寫的。

要提前三天預訂才能做出來。

也就是說,三天前,媽媽在用心準備這份驚喜的時候。

腦海裏根本沒有閃過我的名字。

我沉默良久,點頭。

“嗯,我不重形式。”

菜很快上齊。

服務員從我身邊穿梭,好幾次托盤的邊緣擦過我的肩膀。

我只能盡力往裏縮。

爸爸給妹妹夾了一大塊魚肚。

“多喫點,看你最近瘦的。”

哥哥把花膠雞推到媽媽面前。

“媽你這段時間辛苦了,補補膠原蛋白。”

我低頭喫着面前的一盤炒青菜。

手機在口袋裏震動了一下。

是法蘭克福分公司的人事總監發來的消息。

【沈念初,關於你調任歐洲區技術總監的申請,總部已經批了。】

【但那邊條件艱苦,屬於開荒期,你確定要放棄國內安穩的環境過去嗎?最後確認一次。】

這個機會我已經猶豫了半個月。

因爲爸爸剛出院,我怕家裏有甚麼突發狀況沒人頂着。

現在看來,是我多慮了。

他們有彼此,有房子,有信託。

唯獨不需要我。

我打出幾個字。

【確定。麻煩幫我走流程。】

剛放下手機,媽媽就夾了一筷子東星斑放到我碗裏。

“念初,別光喫青菜,喫點魚。”

魚肉上沾着濃稠的醬汁。

我看着那塊魚。

“我對海鮮過敏。”

桌上的空氣停頓了一秒。

媽媽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你這孩子,甚麼時候添的這毛病?以前不是甚麼都喫嗎?”

哥哥皺起眉頭。

“矯情甚麼,海鮮多貴啊,不喫拉倒。”

妹妹順手把我的碗端過去。

“姐不喫我喫,剛好我還沒喫夠呢。”

我對海鮮過敏,一喫脖子就會起紅疹。

這件事我初中就說過。

但在這個家裏,沒有人在意我過敏會怎麼樣。

就像沒有人在意我過去三個月在ICU門口是怎麼熬過來的。

我拿過一張紙巾,擦了擦嘴角。

“我喫飽了。”

目錄 下一章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