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表姐上前扶着媽媽坐下，遞給媽媽一杯水。

“小姨您別生氣，我明天去學校會幫您和老師解釋的，您纔不是那種人！”

媽媽皺起的眉頭在看向表姐那一刻舒展開來。

“還是你最乖巧懂事！你要是我的親女兒該多好，我怎麼就生了她……”

我的額頭被媽媽戳得生疼，可聽着媽媽和表姐說的話，我的心也跟着疼起來了。

我想解釋，可連動也不敢動，嘴巴也不敢張。

因爲每一個多餘的舉動，都可能再惹媽媽生氣。

我在心裏安慰自己。

熬到爸爸回來就好了。

等爸爸回來，媽媽就會變回那個溫柔的媽媽。

週末，媽媽心血來潮帶我們出去逛街。

路過文具店，媽媽忽然拉着表姐的手腕往裏面走。

“欣欣，小姨看你文具都用舊了，給你換套新的。”

她讓櫃員拿了最新款的按動鋼筆，銀白的筆身，筆帽上還嵌着小小的珍珠裝飾。

表姐不好意思地推拒：

“小姨，我不用這麼好的。”

媽媽揉了揉表姐的頭髮，笑得眉眼彎彎：

“那怎麼行，用新文具，讀書纔有心氣。”

接着她又給表姐挑了硬皮面的碎花筆記本，彩色的尺子套裝，印着小熊圖案的筆袋……零零散散裝了滿滿一袋子。

輪到我的時候，她隨手從門口的折扣筐裏拎出一支最普通的黑色中性筆，又抽了兩本糙面的平裝筆記本，塞到我懷裏：

“喏，你就用這個。”

我看着表姐那一袋子花花綠綠，張了張口，又把話嚥了回去。

回去的路上，表姐翻了翻自己的袋子，忽然紅了眼圈：

“小姨，我，我的鋼筆好像不見了。”

媽媽立刻頓住腳步，輕拍表姐的肩膀安慰：

“別急，我們一起走找找。”

三人找了半天，最後媽媽在我的書包側兜裏，翻出了那支銀閃閃的新鋼筆。

我臉色慘白，想起剛出文具店的時候，表姐提醒我書包的拉鍊沒有拉好，伸手幫我攏了一下。

媽媽的脾氣一下子就爆發了。

“顧棠棠！你平時愛說謊，愛鬧彆扭就算了，現在竟然還學會了偷東西！”

她一路走一路罵，街坊鄰居都探出頭來看。

我攥着書包帶，嘴脣咬得發疼。

到了家，媽媽打開門，強硬地把我推出了門外。

“你自己在門外好好反省！想清楚錯在哪了再進來！”

防盜門猛地關上，差點砸到我的鼻子。

我在門外吹着寒風站到半夜，想着媽媽應該睡下了，纔敢偷偷拿出鑰匙開門。

可剛插進鎖孔，裏面傳來“咔噠”一聲輕響，再也擰不動半分。

然後是表姐隔着門板的哭腔：

“小姨，我剛剛擔心表妹出去找她，可她不肯和我回家。”

“她說正好不想上學了，也受夠了你每天管她，她要離家出走，找個不會管她的新媽媽，怎麼辦啊小姨……”

“都怪我，鋼筆和那些本子我都不要了，全部都給表妹，我現在就去和表妹說……”

我的手開始發抖。

表姐沒有來找過我，也根本沒跟我說過那些話。

我想拍門喊，說我沒走，我就在這兒。

可媽媽怒氣衝衝的聲音緊接着蓋了過來，震得門板嗡嗡響：

“不許去！這死丫頭竟然還學會威脅上了！”

“走就走！省得天天在家給我添堵！”

“欣欣你聽着，不管她回來怎麼敲門都不許心軟給她開！我這次一定要好好治治她！”

我愣在門外，緩緩收回了手。

我又搞砸了。

媽媽現在一定很生氣，不想再見到我。

我不敢再敲門，只好順着樓梯往下走。

出了單元門才發現，外面下起了細密的冷雨，涼風吹得人直打顫。

我只好坐在單元門口的臺階上，抱着胳膊等。

等雨停，或者等媽媽消氣，等爸爸回來。

可等到樓上的燈全都滅了，還是沒人下來找我。

忽然，巷口的路燈昏黃的光裏，走過來兩個穿黑衣服的男人。

我心裏慌得厲害，站起來想往回跑。

那兩個男人也大步跑了過來，越來越近。

我的嘴巴被死死捂住，腳跟拖在地上，被水泥路磨得生疼。

再後來的事，我記不太清了。

只記得自己視野上浮，身體也輕飄飄的。

腳下，是那兩個黑衣人在郊區的土坡上挖坑。

一個罵罵咧咧：

“你怎麼做事的？好好的貨都被你整死了！”

另一個懊惱地啐了一口：

“我哪知道這丫頭這麼瘦弱，撞一下腦袋就沒氣了……”

我垂着眼，看着坑裏漸漸被黃土蓋住的小小身體。

這才反應過來。

他們費勁挖這個坑，要埋的，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