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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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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派對不歡而散。

我抱着殘卷坐進出租車後座,沒讓任何人送。

沈聿舟在身後喊我名字,我沒回頭。

回到工作室,我沒開大燈,只擰亮操作檯上那盞柔光檯燈。

把殘卷平鋪在無紡布上,一寸一寸檢查。

酒漬滲進絹絲纖維,在燈光下洇出一團深褐色水痕。

我用棉籤輕輕碰了碰邊緣,絲線已經暈開,粘成一片。

外婆留下的那片古畫殘片邊角,被人磕出毛茬,纖維斷裂翹起,像傷口翻卷的皮肉。

三年。一千多個日夜。全毀了。

我盯着那片毛茬,手指懸在半空不敢落下去。

這類古絹一旦起毛,根本沒有修復的可能。

沒有備份,沒有重來的時間,下週的國家級評審,我已經交不出任何東西了。

手機震個不停。

沈聿舟的消息一條接一條彈進來。

“硯凝你別生氣了,唐嬈又不是故意的。”

“大不了我讓她跟你道歉,再賠你一套好點的畫紙,行了吧?”

“你那個評審,隨便拿別的舊東西糊弄一下不就行了,評審組又看不出真假。”

我沒回,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桌上。

敲門聲響了。

我媽的聲音從門外傳進來:“硯凝,開門,媽跟你爸都來了。”

我打開門,父母一前一後走進來。

我媽眼睛紅紅的,像是剛哭過,但我太瞭解她——那不是爲了我哭的。

“你弟弟剛纔打電話說了,”我爸先開口,語氣帶着不耐煩,“不就是一箇舊手稿嗎,外婆的東西記在心裏就行了,你非要鬧成這樣。沈聿舟多好的條件,你就不能忍一忍?”

“忍?”我看着他們,“我熬夜補綴三年的東西被他們拿去當派對背景,酒潑上去毀了我評審的唯一機會,你讓我忍甚麼?”

我媽立刻接話:“人家唐嬈又不是故意的,就是拍照用一下。你反應這麼大,把所有人都得罪了,你以後在這行還怎麼混?你弟弟還想託沈聿舟的關係找工作呢,你倒好,先把人得罪乾淨了。”

我忽然覺得很累。

“你們從頭到尾,有沒有問過我一句,那個評審對我意味着甚麼?”

“還能意味着甚麼?”我爸皺眉,“不就是一份工作嗎?沒了這個還能找別的。你跟沈聿舟處了四年,說分就分,以後誰還敢要你?”

手機又亮了。

沈聿舟發來語音,我點開,他的聲音帶着壓抑的煩躁:“蘇硯凝你聽好了,這事說到底是你自己不近人情。唐嬈都說了可以補償,你非揪着不放。我告訴你,這個評審你隨便拿別的東西湊合一下就行,評審組那幫人根本分不出絹本新舊,你別把事鬧大讓我難堪。”

我聽完,把手機擱在操作檯上,看向窗外黑漆漆的夜色。

四年的時間,我以爲他多少懂一點我。

我以爲他看見我趴在修復臺前熬到凌晨三點,知道我小心翼翼把外婆的殘片拼回原位時手在發抖,至少會明白那不是“幾張舊手稿”,是我全部的追求。

原來在他眼裏,那只是可以拿來送人情的舊紙。

“硯凝,”我媽湊過來拉我的手,“你聽媽一句勸,這事就這麼過去吧。回頭我讓沈聿舟帶你去跟唐嬈喫個飯,大家把話說開就好了。你弟弟的事還得靠他,你不能這麼犟。”

我抽回手,把殘卷用宣紙仔細包好,放進恆溫匣裏。

“我不會原諒。”我轉過身,看着他們,“我也不會拿別的東西糊弄評審。這件事,從頭到尾都是他們的錯。”

我爸臉色一沉:“你這是甚麼意思?”

“意思是我跟沈聿舟,到此爲止。”

屋子裏安靜了幾秒。

我媽先反應過來,急得直拍大腿:“你說甚麼傻話!四年感情你說斷就斷?你以後怎麼辦?你弟弟怎麼辦?”

“我的事我自己會處理。”我打開門,“晚了,你們回去吧。”

他們走後,工作室徹底安靜下來。

我重新打開恆溫匣,看着那團洇開的酒漬。

三年心血,評審資格,外婆的遺物,全沒了。

手機忽然彈出一條陌生號碼的短信。

“蘇小姐,我是傅崇儼。今天的事,我在別墅外看見了。評審作品損毀確實可惜,但工坊還有一個專項搶救項目需要駐場修復師,條件艱苦,但能給你重新證明自己的機會。如果你願意,明天下午可以來工坊詳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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