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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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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婚第七年,沈硯帶我去拍了一張全家福。

攝影棚裏擺着四把椅子。

沈硯坐在正中央,去世兄長的遺孀蘇婉站在他右邊,蘇婉的孩子沈星河依偎在他們膝前。

我被安排在最外側,半邊裙襬落在鏡頭之外。

攝影師看了看取景框,尷尬地提醒我。

“沈太太,要不您往沈先生身邊靠一點?”

我剛要起身,蘇婉已經自然地將手搭上沈硯的肩。

“知微坐那裏就行。”

“她不喜歡小孩子鬧,離遠點還自在。”

彷彿位置不是她佔的,而是我主動讓的。

沈星河忽然扭過頭,指着我問:“爸爸,她爲甚麼也要拍我們家的照片?”

攝影棚驟然安靜。

我看向沈硯,等着他糾正那聲爸爸。

可沈硯只是皺了皺眉,將孩子抱到腿上,耐心解釋:“不能這麼沒禮貌,她是你嬸嬸。”

也是他的妻子。

只是後半句話,沈硯沒有說。

快門落下前,蘇婉微微偏頭,用只有我能聽見的聲音笑道:“別往心裏去,孩子只是更喜歡我和沈硯在一起的時候。”

照片定格的瞬間,他們像真正的一家三口。

我則像被臨時拉來湊數的外人。

回家後,沈星河爭着掛照片,失手將相框摔碎。

玻璃砸破我包裏的藥瓶,白色藥片滾進地毯。

恰好來給孩子體檢的家庭醫生撿起一粒,臉色驟然變了。

“許女士,這藥您喫多久了?”

我茫然地說:“七年。”

“沈硯說是調理激素的營養劑。”

醫生沒有繼續問,只讓我立刻去醫院。

檢查結果出來時,外面已經天黑。

長期避孕藥。

永久生育損傷。

嚴重藥物性肝病。

醫生告訴我,即使現在住院,樂觀估計也只剩四個月。

我握着報告,想起結婚第二年。

那時我第一次提出要孩子。

沈硯抱着我說,蘇婉剛失去丈夫,星河又患上分離焦慮,不能再受刺激。

他說等孩子接受這個家,我們就生一個自己的女兒。

後來我從三十歲等到三十七歲。

白天替蘇婉照顧孩子,晚上服下沈硯親手分裝的藥。

我曾以爲,責任可以給他們,愛總該屬於我。

原來沈硯連成爲母親的資格都不肯留給我。

回家後,我撿起那張全家福。

剪刀沿着照片最外側落下,將我完整地裁了下來。

畫面頓時順眼多了。

蘇婉是母親,沈硯是父親,沈星河坐在他們中間。

這纔是他們真正的一家三口。

沈硯回來時,一眼便看見被裁過的照片。

他從身後抱住我,下巴抵着我的發頂,語氣寵溺又無奈。

“還在爲孩子那句話生氣?”

“知微,你是我妻子,這個位置誰都搶不走。”

“星河從小沒爸爸,不過是借一個稱呼找點安全感,你何必跟一個可憐孩子計較?”

他說話永遠這樣。

先給我一顆糖,再提醒我,他們比我可憐,所以我沒有資格疼。

我將剪下來的自己扔進垃圾桶。

“放心,以後都不計較了。”

沈硯以爲我服了軟,低頭親了親我的額角。

“這才乖。”

他把新分裝好的藥放進我手裏。

“睡前記得喫,別又耍小性子。”

動作溫柔得像怕弄疼我。

那天夜裏,我聯繫了七年前辭職的設計院,又擬好遺囑和離婚協議。

最後,我在日曆上圈出四個月後的日期。

離婚,復職,處理身後事。

然後死在一個沒有沈硯的地方。

這是我剩餘生命裏,唯一的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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