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年夜飯剛端上桌，

外婆去世第七天，

羣裏那個死寂十年的“文件傳輸助手”突然自己活了。

它帶着灰頭像，

全網公開了大舅當年撤回的第一條語音。

公放聲響透客廳，

全家人瞬間面如死灰，

大舅瘋了一樣往我身上撲。

他不知道，

手機裏還藏着外婆真正的遺囑，

而那個紅色的發送鍵，

此刻就在我的指尖下。

外婆到底在裏面存了甚麼，

能讓這一桌子親戚瞬間身敗名裂？

......

​我死死捏着口袋裏的舊手機。

大舅的眼珠子幾乎要從眼眶裏瞪出來。

他帶風的巴掌沒能扇到我臉上。

母親李梅一把抱住了他的腰。

母親哭着喊：“哥！小滿還是個孩子！”

大舅一腳踢開母親。

母親撞在飯桌角上。

一碗熱湯灑了一地。

大舅指着我的鼻子罵。

“小滿！你個吃裏扒外的賠錢貨！”

“拿死人的東西裝神弄鬼！”

“把手機交出來！”

桌上的親戚沒一個人幫忙。

表姐沈婷婷忙着拿新手機拍精緻的年夜飯。

二姨在旁邊夾起一塊紅燒肉。

二姨冷哼了一聲。

“就是，養不熟的白眼狼。”

“你外婆的東西，憑甚麼留給你個外人？”

“大哥是長子，老宅和遺物本來就該歸他。”

大舅媽王麗也湊上來。

大舅媽伸手就搶我的口袋。

“拿來吧你！”

我往後猛退了一步。

我靠在冰冷的牆上。

我把手從口袋裏抽了出來。

那部屏幕破損的舊手機就在我掌心裏。

屏幕上，灰色頭像的“林秀蘭的文件夾”正亮着幽光。

倒計時還在跳動。

【58秒】

【57秒】

大舅見我不交，直接抄起了桌上的白酒瓶。

大舅臉色鐵青。

“今天不交出來，你別想走出這個門！”

母親跪在地上抓着大舅的褲腿。

母親渾身都在發抖。

“哥，求你了，別打了。”

“手機我們不要了，拆遷款我們也不要了。”

大舅一巴掌摔在母親臉上。

“滾開！沒你說話的份！”

啪的一聲清脆響亮。

母親的臉瞬間腫了起來。

我的血一下子湧上了頭頂。

我沒有像以前那樣低頭哭。

我沒有扶母親。

我把手機高高舉起。

我按下了音量加鍵。

我把手機音量拉到了最大。

我對着大舅笑了一聲。

“大舅，你急甚麼？”

“外婆還在羣裏看着你呢。”

大舅愣住了。

全家人都愣住了。

客廳裏的空氣像是凝固了一樣。

電視裏春晚的音樂還在放着。

可桌上沒有一個人敢動。

灰色頭像突然彈出一行字。

那不是文字。

那是語音波形。

手機喇叭裏發出刺耳的電音。

接着，外婆生前最熟悉的咳嗽聲傳了出來。

二姨嚇得手中的筷子掉在了地上。

大舅媽尖叫了一聲湊到大舅身後。

語音開始播放。

沒有雜音。

聲音清晰得就像外婆貼在每個人耳邊說話。

“沈建國，2019年2月4日20:13撤回語音。”

下一秒，大舅那粗暴的聲音響徹整個客廳。

“老不死的，怎麼還不走？”

“天天活着浪費錢，趕緊死在病牀上算了！”

原始音軌極其清晰。

背景音裏甚至能聽到當年春晚倒計時的鐘聲。

那一天也是除夕。

那一天大舅在羣裏發了這條語音，隨後秒撤回。

那一天外婆一個人躺在醫院裏打吊針。

大舅的臉瞬間從鐵青變成了慘白。

他的手開始發抖。

白酒瓶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刺鼻的酒味擴散開來。

二姨不敢相信地看着大舅。

“哥......你當年真這麼罵過媽？”

表姐婷婷停下了修圖的手指。

大舅媽王麗慌了。

王麗扯着嗓子喊：“假的！這是AI合成的！”

“這丫頭片子學過剪輯！她陷害你大舅！”

大舅反應過來，瘋了一樣朝我撲過來。

“沈小滿！我S了你！”

我沒躲。

我只是把手機屏幕對準了客廳的智能電視。

外婆舊手機裏的預設程序早已連接了客廳電視。

巨大的電視屏幕上，瞬間刷屏。

那條撤回語音的完整波形圖、時間戳、定位信息，清清楚楚掛在上面。

不僅如此。

大舅的名片、微信頭像、電話號碼，全都附在語音下方。

哪怕大舅現在退羣，電視上的畫面也紋絲不動。

大舅撲到一半，硬生生停在了原地。

他看着電視屏幕，嘴脣哆嗦着，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我冷冷地看着他。

我第一次抬起頭看這一桌子親戚。

“大舅，外婆聽得見。”

“外婆不僅聽得見，她還記了十年。”

母親坐在地上，眼淚瘋狂往外湧。

母親看着大舅，眼裏的光一點點熄滅。

大舅媽急得直跺腳。

“關掉！快把電視關了！”

大舅媽拿起遙控器狂按。

可電視根本不受控制。

灰色頭像再次閃爍。

電視音響裏發出滴的一聲。

全家人的手機同時震動。

“沈家一家親”微信羣裏，彈出了新的提示。

不是文字，而是一張帶紅圈的倒計時截圖。

下一條預告已經掛在了聊天界面最上方。

【下一條：王麗，轉賬記錄。是否公開？倒計時60秒。】

大舅媽的臉色瞬間失去了所有血色。

她的眼珠子幾乎要掉出來。

她下意識摸向了自己的脖子。

那裏掛着一條沉甸甸的金項鍊。

緊接着，我的手機屏幕上單獨彈出一行待發送消息。

字體是外婆最喜歡的楷體。

只有簡單的幾個字，卻像是一把刀懸在全家人頭上。

【小滿，你點不點發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