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先皇駕崩，秦生在前朝攝政那日下了兩道聖旨。

一道是他登基之日封表妹張嬌爲皇后，另一道定了七日後殉葬的名單。

而我身爲宮婢，名字也在裏面。

我求了六天他都不見，眼看天亮就要被送去殉葬，只能頂着大雪在大殿外跪了一夜，終於在天亮前見到了人。

不等開口，秦生居高臨下望着我，

“陸箏，若不是看你是爲了幫我傳遞消息才入宮，就算你跪死在這我也不會見你。你不該仗着我對你愧疚來逼我。”

我望着他，沒想到等來這麼一句。

見我臉色慘白，秦生嘆了口氣，鬆了口。

“你放心，我準備好了假死藥和留了氣孔的棺木幫你，過個三五年最多七八年，等朝廷穩定再接你進宮團聚。”

我低頭，蓋住眼底的冷意。

我早就查驗過，假死藥是鶴頂紅，那棺木用的最密不透風的玄鐵，

哪裏是假死，分明是怕我不死。

看來，他以爲天子之位已經收入囊中，想翻臉不認人了。

可沒有我在宮中替他周旋謀算，何來他今日的一切。

既然如此，這皇位他怎麼坐上的。

就怎麼滾下來。

見我沉默，秦生嘆了口氣，語氣軟和下來。

“陸箏箏。三五年很快，你再等等。”

“你我日後有幾十年的光景在一起，眼下不過是多忍耐些日子。”

我盯着他笑了笑。

在雪地凍了一夜，吹了一夜北風，只是扯了扯脣角，我的嘴脣就乾裂出血，一開口喉嚨裏便灌滿血腥氣。

“這話，入宮那日你就說過了。”

先皇登基五年膝下依舊無子，身子孱弱久病不愈，爲保江山社稷只能從皇家宗室這些兄弟中選一人繼承皇位。

各家都送人入宮做眼線，做棋子，秦生也不甘示弱，只是他沒讓身爲秀女的表妹入宮，反而選了和他早定婚約，本該去年就成親的我。

他說他能信的只有我，說先帝不過三兩年的光景，讓我等他接我出宮，事成之後秦氏全族定當視我爲恩人，他此生絕不負我。

那時我信了。

等來的，是我剛入宮三個月時，他和表妹成親的喜餅。

等來了他如今飛黃騰達即將爲帝，我再過片刻就要飲下鶴頂紅。

他還口口聲聲讓我等。

我看着他，心裏不抱任何希望，卻還是順着他的話繼續問。

“那三五年後，你又想給我甚麼身份。”

秦生一時語塞，猶豫片刻，才輕聲吐出宮婢二字。

心猛地一顫，我視線模糊了一瞬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宮婢？”

“我放棄了原本明媒正娶的正妻身份入宮爲奴爲婢，替你籌謀，周旋，籠絡帝心，被母家除名，連孃親病重彌留都錯過，換來的，只是做一個宮婢？”

“秦生，你忘了，若不是早早和你私定終生，定下婚約，先帝登基時，我本該是入宮角逐皇后之位的人選之一。”

秦生眉頭擰了一下，脣角飛快掀了掀，透着幾分不耐。

“可那是當初，你雖沒得先帝寵幸是宮婢身份，但到底是選秀進宮隸屬先帝后宮。

箏箏，我能幫你假死留下一條命已然是不易，就連嬌嬌也說，讓你做宮婢既少了后妃身份的束縛，還可日夜陪在我身側，和你我長久相伴比，名義上的身份又有甚麼好在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