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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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歲那年，我從死人堆裏救回阿梨。

我教她識字，教她管賬。

嫁進謝家時，怕她一個人活不下去，我又把她帶進了侯府。

三年前，謝懷瑾遇刺。

我替他擋了一刀，從此很難再有孩子。

他抱着我說，這輩子有沒有孩子都不重要，他只要我。

可謝家開祠堂的前一晚，我去給婆母送賬冊，卻在門外聽見她說：

“阿梨懷了謝家的骨肉，不能再沒名沒分地跟着你。”

哥哥也在裏面。

他勸謝懷瑾：

“孩子總是無辜的。”

“明珠又不能生。你抬阿梨進門，既保住謝家的血脈，也有人替明珠養老送終。”

屋內安靜了許久。

謝懷瑾終於開口：

“明日開祠堂，讓阿梨以平妻的身份進族譜。”

“她生下的孩子，算謝家的嫡長子。”

婆母遲疑道：

“那明珠怎麼辦？”

謝懷瑾的聲音隔着房門傳來。

“她永遠都是侯夫人。”

我站在門外，忽然想起三年前，我滿身是血地躺在他懷裏時，他對我說過的話。

他說，這輩子有沒有孩子都不重要。

他只要我。

如今，他要阿梨替他生孩子。

還要我留在侯府，做一個有名無實的侯夫人。

而從頭到尾，他們沒有一個人問過我願不願意。

他們只是在商量，該怎麼讓我接受。

......

婆母嘆了口氣。

“明珠性子要強，若她不同意呢？”

“她會同意的。”

“她親手養大阿梨，一向最疼她。”

哥哥也笑了。

“明珠就是嘴硬。”

“她若真知道阿梨有了孩子，頂多鬧幾日，不會不顧謝顧兩家的臉面。”

原來他們連我會如何痛苦，都替我安排好了。

我沒有推門。

轉身回到正院時，

看見阿梨坐在我的妝臺前，手裏拿着一支白玉簪。

那是我與謝懷瑾成親那年，他親手爲我雕的。

“姑娘。”

她慌忙把簪子放下。

“我見這簪子落了灰，想替你擦一擦。”

我看着她微微隆起的小腹。

“甚麼時候懷上的？”

她下意識護住小腹，眼淚一下湧了出來。

“姑娘，你都知道了？”

我沒有回答。

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謝懷瑾大步進來，將阿梨擋在身後。

“孩子是你的？”我問他。

“明珠，這件事我會解釋。”

阿梨忽然跪下。

“姑娘，是我的錯。”

“那晚侯爺喝醉了，把我認成了你。”

“我本來想把這個孩子偷偷處理掉，可大夫說我身子弱，若強行落胎，很可能會沒命。”

她哭着抓住我的裙角。

“姑娘，你救過我的命。”

“只要你開口，我現在就去喝落胎藥。”

謝懷瑾一把將她拉起來。

“胡說甚麼！”

“孩子已經快三個月了，你不要命了嗎？”

快三個月。

我算了一下日子。

那時我正在佛堂，替出征的謝懷瑾抄平安經。

他寫信回來，說邊關苦寒，最想念的就是我。

原來他想念我的時候，阿梨也在他身邊。

“你先回去。”

謝懷瑾輕聲安撫阿梨。

阿梨看了我一眼，紅着眼離開。

她經過我身邊時，我聞到了熟悉的沉水香。

那是謝懷瑾從不離身的味道。

房門關上，謝懷瑾伸手來碰我。

“明珠。”

我退開一步。

他的手停在半空。

“真的是一次意外。”

“那晚軍中慶功，我喝多了，阿梨來送醒酒湯。”

“我醒來以後，也後悔了很久。”

我問他：

“爲甚麼不告訴我？”

“你受過重傷，大夫說不能再受刺激。”

“我怕你難過。”

我看着他的眼睛。

“你怕我難過，所以瞞着我和她有了孩子。”

“現在孩子留不住了，你又要抬她做平妻。”

謝懷瑾眉頭緊皺。

“只是一個名分。”

“她不會越過你。”

“你永遠都是侯夫人。”

我忽然笑了一聲。

“謝懷瑾。”

“你是不是覺得，我在意的只是這個位置？”

他沒有回答。

外面忽然傳來一聲驚呼。

“侯爺，阿梨姑娘暈倒了！”

謝懷瑾臉色一變，轉身便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纔像是想起我。

“你先休息。”

“等阿梨安穩下來，我再回來陪你。”

門被關上。

我看着妝臺上那支白玉簪。

簪子被阿梨擦得很乾淨。

上面還沾着她指尖的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