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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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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糰子最終沒有被送出宮。

林照月說大婚在即,不宜造S孽,暫且將它關進偏院。

所有人都誇她心善。

而我因爲頂撞主子,被罰跪在長廊下。

初春的雨斜斜飄進來,很快便打溼了我的裙襬。

從前我最怕冷。

天一涼,蕭承璟便不許我出門。

有一年我貪玩,踩着雪跑去折梅,回來後發了高熱。

他守了我整整一夜。

第二日,東宮的炭火便添了一倍,連長廊都鋪上了厚厚的軟毯。

宮人背地裏笑他。

說殿下這是養太子妃,還是養瓷娃娃。

蕭承璟聽見了也不惱,只將暖爐塞進我懷裏。

“養祖宗。”

“這位祖宗不好伺候,孤認了。”

如今軟毯早已撤去。

雨水在石磚上積成淺淺一層,寒意順着膝蓋鑽進骨頭。

我忽然想,幸好我已經死了。

不然一定會疼得哭出來。

殿門推開時,蕭承璟從裏面走出來。

他本已越過我,卻在臺階下停住。

林照月很快追出來,將一件披風搭在他肩上。

“殿下,外面冷。”

蕭承璟嗯了一聲。

他沒有回頭,徑直消失在雨幕裏。

是了。

如今怕冷的人,已經不是我了。

沒過多久,掌事姑姑丟來一隻木箱。

“別跪了。”

“殿下有令,把先太子妃剩下的東西一併扔去廢宮。”

木箱砸在地上,蓋子散開。

裏面滾出一隻缺了耳朵的泥兔子。

是蕭承璟第一次親手捏給我的。

那雙握劍的手做不來這種精細活,捏出來的兔子像頭沒長腿的豬。

我嫌棄了好久,卻一直襬在牀頭。

箱子裏還有我用舊的香囊、生鏽的長命鎖,以及厚厚一沓寫廢的字帖。

我小時候流落鄉野,沒讀過幾天書。

剛進東宮時,連自己的名字都寫得歪歪扭扭。

蕭承璟便每日握着我的手教我。

他在紙上寫一遍,我跟着描十遍。

我嫌累,趴在桌上裝睡,任憑他怎麼叫都不肯起來。

後來他便拿了塊桂花糕,在我面前晃了晃。

“寫完這頁,便給你。”

我立刻睜開眼,氣鼓鼓地瞪他。

“蕭承璟,你拿我當貓逗呢?”

他忍着笑,將筆重新塞進我手裏。

“不敢。”

“東宮的貓,可沒太子妃這麼難哄。”

我握着筆,歪歪扭扭寫完自己的名字,又將紙推給他。

“會寫名字就夠了。”

“反正以後有你替我看。”

他卻將我從桌上撈起來,重新圈進懷裏。

“不行。”

“孤不在的時候,阿窈也要看得懂旁人有沒有欺負你。”

後來我終於能寫一手還算端正的字。

蕭承璟比我還高興,將我寫廢的紙全都收起來,一張也不肯扔。

我問他留着這些破紙做甚麼。

他說等我們老了,便拿出來笑話我。

可我沒能陪他變老。

這些字帖,也還是被扔了。

我將東西一件件撿回箱中。

“這些,全是殿下讓扔的?”

掌事姑姑翻了個白眼。

“不然呢?”

“林姑娘快進門了,東宮還留着死人的東西,多晦氣。”

我抱緊木箱。

“那祭品呢?”

“甚麼祭品?”

“先太子妃忌日,殿下沒有讓人燒些衣裳首飾嗎?”

掌事姑姑像聽見了甚麼笑話。

“五年前燒過一次。”

“後來殿下嫌麻煩,再也沒提過。”

難怪。

難怪我在陰司等了一年又一年,甚麼都沒有等到。

我替他找了無數個藉口。

我想,或許陽間燒去的東西太多,鬼差送錯了。

也可能是我死後搬了地方,他找不到我。

我甚至去奈何橋邊問過,若夫君忘了妻子的忌日,該怎麼給他託夢。

原來,不是送錯了。

也不是他找不到。

他只是嫌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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