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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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爹是個武將,一生行事光明磊落。
可惜,好竹出了我這根歹筍。
我從小就黑心黑肺,缺德冒煙。
八歲那年,我帶着人在敵軍大營外挖了三百個陷阱,裏面全灌了新鮮的黃白之物。
敵軍夜襲,當場臭暈了兩個先鋒大將。
十歲那年,我把敵軍營帳的褲腰帶全偷了,大半夜在外面假狼嚎,敵軍提着褲子跑得滿山亂竄。
十二歲那年,我用風箏往敵營投擲胡椒麪,燻得對方戰馬集體打噴嚏,踩死了自家兩名副將。
我爹靠着我層出不窮的下三濫招數,屢立奇功,威震四海。
直到皇帝一道聖旨,宣我進京當太子妃。
動身那天,我爹在城門口拉着我的手,哭得稀里嘩啦。
「閨女啊,深宮不比塞外,裏面的人個個長着八百個心眼子,S人不見血啊!」
我一邊乖巧點頭,一邊把手伸進寬大的袖子裏。
摸了摸懷裏的見鬼致幻蕈、奇癢穿心散、九轉奪命通便丹,以及靴筒裏塞着的二斤紅辣椒麪。
深宮人心險惡?
好期待啊。
……
早就聽說,太子有個青梅竹馬,叫柳絮絮,現在就住在東宮。
本該是她當太子妃的。
進京路上,我耳朵都快被這女人的光輝事蹟磨起繭子了。
聽說此人十分奇特。
不纏足,不學【女誡】,成天把「人人平等」「一生一世一雙人」掛在嘴邊。
更是弄出了甚麼香皂、琉璃,賺得盆滿鉢滿。
京城裏那些沒見過世面的王公貴族,全把她當成了天上下凡的神女。
我摸了摸袖子裏用來毒翻西夏戰馬的巴豆粉,有些納悶。
人人平等?
那她幹嘛還削尖了腦袋,想嫁進這封建等級最森嚴的東宮?
大婚前夕,皇后設下接風洗塵宴。
我終於見到了這位神女。
柳絮絮一襲素雅白裙,頭面簡單,在一衆珠光寶氣的貴女中,穿得那叫一個清新脫俗。
宴至半酣,她舉杯起身。
不敬天地,不敬帝后,張口便是一句:
「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
全場震驚。
國子監祭酒的鬍子都激動得抖了起來,直呼「千古絕唱」。
唸完詩,柳絮絮轉身,一雙水光瀲灩的眸子直直刺向我。
「蘇小姐在邊關S人如麻,手裏沾滿鮮血,怎懂這京中風雅?」
她嘆了口氣,一副心疼太子的模樣。
「太子哥哥這般清風霽月的人,你若是真心愛他,就該主動退婚,放他自由。」
「沒有愛情的婚姻,是墳墓。你又何必做個面目可憎的強盜?」
大殿內瞬間安靜。
貴女們交頭接耳,紛紛用帕子掩嘴嗤笑。
嘲笑我這個塞外來的蠻女,粗鄙不堪,連字都不識幾個,也配跟神女搶男人。
我摸了摸袖子底下的巴豆粉。
手有點癢。
在邊關,敢這麼跟我說話的人,一般第二天都在茅坑裏蹲到懷疑人生。
但我老爹說了,京城人多眼雜,要端莊,要賢淑。
不能剛來就下毒。
於是,我狠狠掐了一把大腿。
硬生生擠出兩滴眼淚,紅着眼眶,瑟縮着低下頭。
「姐姐說得對。」
「我只是個沒見過世面的鄉下丫頭。」
「不懂甚麼愛情不愛情,只要能進東宮,以後......以後我定會好好伺候殿下。」
姿態放得極低。
柳絮絮眼底閃過一絲輕蔑。
周圍的嘲笑聲更大了。
坐在上首的太子蕭景墨,一直沒說話。
他轉動着手裏的白玉扳指,目光深邃地落在我身上。
他突然傾身,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幽幽問了一句:
「孤聽說,你十二歲那年,往西夏中軍大帳扔了一百多斤胡椒麪,踩死了他們兩員大將?」
「你這袖子裏,現在裝的是甚麼?」
我猛地一僵,眼淚瞬間卡在眼眶裏。
蕭景墨看了我一眼,脣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隨後霍然起身。
「孤乏了。」
他冷着臉拂袖而去,連個正眼都沒留給我。
大殿譁然。
全京城都以爲,太子厭惡極了我這個上不了檯面的邊關正妃。
柳絮絮更是笑得春風得意。
我低着頭,藏在袖子裏的手,把那包巴豆粉攥得死緊。
好險。
這京城的人,確實長着八百個心眼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