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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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宮裏退休時,我婉拒了太后邀我留在宮中養老的好意。
換回粗布麻衣,回鄉探望嫁入侯府的小孫女。
可孫女婿對我嗤之以鼻,府中下人更是用冷茶剩飯敷衍。
只因他們嫌我出身奴籍,髒了侯府的門楣。
我卻一笑了之,從不爭辯。
不是窩囊,而是爭累了,鬥倦了。
沒人知道,我雖出身奴籍,卻連當朝皇帝都要尊稱一聲姑姑。
入宮40年,扶持主子從最低等秀女一步步成了權侵朝野的太后。
手上沾了太多血,現在只想安心照顧懷胎八月的小孫女。
直到孫女婿帶回來一個富商女,逼孫女讓出正妻之位。
富商女更是端來墮胎藥:
“侯爺剛襲爵,需要我家族助力才能立足根基。”
“而姐姐家世代爲奴,若生下孩子,就是侯爺一生洗不掉的恥辱!”
小孫女無助地接過藥碗,眼淚大顆砸下。
我終於忍無可忍,在他們鄙夷的目光中掀了桌:
“奪位S子?這麼低劣的手段宮裏20年前就淘汰了!”
我拿出太后手諭,皮笑肉不笑盯着孫女婿:
“你家這爵位,還是當年我絞S越貴妃後,太后賞的恩典。”
“既然要休妻另娶,那爵位也一併廢了吧!”
......
今日的侯府正廳,氣氛冷得格外刺骨。
林婉儀將和離書推到孫女面前,遞上蘸滿墨汁的狼毫筆:
“姐姐,簽了吧。”
“你出身奴籍,沒背景沒依靠,繼續和侯府作對沒有好下場,我這也是爲你好。”
滿堂僕從簇擁着林婉儀,綾羅珠翠風光無限。
反觀我的小孫女楊嫺。
挺着沉甸甸的孕肚,素衣清淡。
像個多餘的外人。
我站在角落,低頭收拾桌上喫剩的碗碟。
手上力道不自覺加重,瓷碗相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但沒有人回頭。
在他們眼裏,我只是個在京城給大戶人家當奴才的老太婆。
沒人知道,那個大戶人家,是威嚴的皇家。
而我這個其貌不揚的老婦。
曾把28個爭寵的貴妃絞S在冷宮,26個奪嫡皇子被我關進宗人府。
我以爲放下鋒芒,便能換孫女一世安穩。
奈何有些人,給臉不要臉!
一炷香燃盡。
江辭修沒了耐心,一巴掌狠狠拍在桌上:
“不識好歹!”
他站起來,居高臨下瞪着我的小孫女:
“本侯肯跟你和離已是天大的恩典,你非要死賴着不走?行,那就一紙休書!”
“你一個下賤奴籍,又成了侯府的下堂婦,看以後誰還敢要你!”
休書砸在嫺兒臉上,紙頁散落在地上字字泣血。
【吾妻楊氏,性情懦弱,家世卑微,擔不起侯府主母之位。】
【從今日起,卸去掌家權,被逐下位。】
嫺兒托住懷胎八月孕肚,單薄的身子猛地一顫。
她嫁進江家這些年,孝敬長輩照顧夫君,更把府裏大小事打理得井井有條。
哪怕孕期吐得站不穩,也從不敢矯情懈怠。
到頭來,只落得一句薄情寡恩的「不配爲正妻」。
“侯爺!”
嫺兒的陪嫁丫鬟小月衝出來跪在地上,咚咚磕頭:
“求您別趕走小姐!”
“小姐年幼喪父喪母,現在懷着孕,身邊還有個年邁的祖母,離了侯府.....她真的活不下去的!”
江辭修向來不把奴婢當人看,皺眉一腳踢開她。
小月後腰撞上桌角,疼得整個人蜷在地上。
“你這丫頭倒是忠心。”
林婉儀嘆了口氣,故作和善地扶起小月:
“可這事......不是你跪一跪就能改的。”
“你家主子深愛侯爺,她肯定不願意因自己的卑微身份,耽誤侯爺的大好前途。”
“姐姐,你說是不是?”
侯爺?
這兩個字聽得我胃裏翻湧。
當年江辭修不過是一介落魄書生。
我不忍小孫女跟着他過苦日子,暗中向太后爲他求下這世襲侯爵,鋪好一世榮華坦途。
可萬萬沒想到。
我親手賜來的富貴,到頭來,竟成了他欺辱我孫女的利刃!
既如此,這樁婚事確實沒有繼續的必要了。
我把手中的碗碟重重一放,在死寂的正堂格外刺耳:
“嫺兒別哭了。”
“這腌臢侯府,不待也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