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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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謝衡起得比我早。

我睜眼時，他正坐在桌邊給我剝栗子。

見我醒了，他把溫水遞過來，又將一碟糖蒸酥酪推到我手邊。

“城南剛出鍋的，你不是一直念着？”

我看着那碟酥酪，心口還是被輕輕扯了一下。

他記得我所有小習慣。

記得我喫栗子怕劃手，記得我喝水不能太燙，連糖蒸酥酪都要買最軟的那家。

我吃了一口，他神色明顯鬆下來。

下一句卻讓我徹底停住。

“今晚宮裏給姜儀辦慶功宴，你陪我一起去。”

我手裏的勺子慢慢停住。

“所以這碟酥酪，是來哄我給她撐場面的？”

謝衡皺眉看了我一眼。

“阿寧，你別甚麼都往她身上扯。”

“她剛回來，外面已經有不少閒話。你是她義妹，又是我的王妃，你不露面，只會讓人猜得更難聽。”

我忽然覺得挺有意思。

他知道外人會怎麼猜。

卻從沒想過，我爲甚麼會難受。

“行，今晚我陪你去。”

我答得太快，謝衡反而怔了一下。

沒等他再說話，管家送來一隻紫檀木匣。

匣子裏孤零零躺着一隻赤金護腕。

我一眼認出來，那是母親鳳翎甲上的配件。

整套鳳翎甲，是母親臨終前留給我的遺物。

可現在，匣子裏只剩一隻護腕。

“我母親的鳳翎甲呢？”

謝衡手裏的動作一頓。

“姜儀今晚進宮受賞，她原來的戰甲在邊關損壞了，我讓人先送過去應急。”

我抬眼盯着他看了很久。

“你拿我母親的遺物，爲甚麼不先問我？”

他語氣裏多了些無奈。

“只是借一晚。昨夜你不舒服，我不想拿這種小事煩你。”

聽到這裏，我差點被他氣得笑出聲。

原來我的東西被拿走，在他嘴裏只是小事。

這副甲是母親唯一留給我的遺物。

小時候我怕雷，她把我抱在懷裏，告訴我鳳翎甲不是拿來炫耀戰功的。

“阿寧，娘把它留給你，是想讓你知道，你永遠有人護着。”

如今護着我的人早就不在了。

連她留下的東西，也要被我丈夫拿去成全別人。

午後，姜儀親自把鳳翎甲送了回來。

她眼圈發紅，抱着木匣不肯撒手。

“阿寧，我不知道這是伯母留給你的。謝衡只說王府庫房裏有一套舊甲。”

她轉頭看向謝衡。

“我不穿，禮部那邊我自己解釋。”

謝衡卻直接按住木匣。

“名冊已經報上去，臨時換甲才更惹人議論。”

姜儀聽完以後急了起來。

“可這是她娘留給她的東西。”

謝衡終於看向我。

語氣甚至很溫和。

“就一晚，行嗎？”

我盯着他看了幾秒。

“你不是已經替我答應了嗎？”

他臉上的神色終於有點難堪。

晚上的宮宴，我還是去了。

姜儀穿着鳳翎甲進殿時，不少老臣都認了出來。

席間有人當場笑着說道。

“姜將軍穿這副甲，倒真有幾分當年裴夫人的風采。”

我握着酒杯的手一下收緊。

謝衡卻淡淡接了一句。

“好甲本就該給上過戰場的人穿，也算沒有埋沒岳母遺物。”

那一刻，我忽然覺得胸口空了一塊。

母親留給我的東西。

在他眼裏，原來也要先證明有沒有用，才配屬於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