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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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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

評優公示期最後一天,我正在辦公室批改試卷。

卷面上忽然浮現出一行血字:

【一分鐘後,你老公會打來電話,讓你去景明路接他,千萬別去!】

【他和小三的孩子產檢查出畸形不能要,便想趁機誣陷你把小三撞到流產,逼你賣掉婚前那套學區房】

【景明路沒有監控,他們賭你又在公示期不敢鬧大,只能賣房子賠償一百八十萬】

我握筆的手微微發抖,後背驚起一陣冷汗。

手機準時響了。

老公哀求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

“老婆,我車在景明路沒油了,你給我送桶油唄。”

1.

我抬眼掃了下牆上的電子鐘。

下午兩點十五分,距離特級教師公示期結束還有不到十個小時。

我和張弛結婚八年。

身邊所有親戚朋友都誇他是打着燈籠難找的好老公。

工資全交、家務全包,我冬天怕冷,他就每天提前給我暖好被窩。

可此刻聽筒裏他熟悉的溫柔聲音,卻像冰錐一樣扎得我後脊發寒。

連預警內容都一字不差。

這場局,他怕是早就籌謀好了。

我穩了穩心神,讓聲音聽不出波瀾:

"我今天和王老師換了下午的答疑課,走不開,我叫個跑腿給你送過去。"

電話那頭頓了半秒。

張弛的聲音更急了:

"你今天不是隻有上午兩節課嗎?

我車停在景明路主路邊擋路,交警都催好幾次了,你過來一趟能耽誤多久?"

我心又沉了一寸。

他連我的課表都背得這麼熟。

"臨時換的,剛通知。"我語氣平淡,"你要是急就先叫拖車,不急就等跑腿送油。我這邊學生等着答疑,沒時間多說。"

不等他再勸,我掛了電話。

點開跑腿APP下單,我特意在備註欄寫:

"全程拍取貨、送油、收件人簽收視頻,少一個環節不給錢,額外補20塊小費。"

付完款,把訂單截圖存進了加密相冊。

隨後我去了地下停車場。

白色白色特斯拉安靜地停在固定車位上。

我舉着手機,從車頭拍到車尾,特意懟着拍了舊痕、公里數、監控編號。

拍好視頻,我立刻給張教導員打電話。

她是教了二十年的老教師,平時最護着我。

"張姐,我懷疑有人想套牌我的車,麻煩你過來幫我做個見證,給我的車加兩把鎖。"

張教導員二話沒說就趕了過來。

車鎖好後,我在學校後勤的車輛登記本上簽字。

白紙黑字寫清楚:

2026年7月15日下午兩點四十分,林晚鎖個人車輛,鑰匙自行保管,鎖車時車輛無損壞,在場見證人張桂蘭。

我把登記本拍了照,又打車往公證處趕。

車鑰匙和備用鑰匙裝進密封袋,拍了封存全程視頻,出具了蓋公章的受理單。

做完這一切,我打車回學校。

剛進校門,就看見林蔭道上圍了一圈學生,吵吵嚷嚷的。

我擠進去一看,一個扎高馬尾的小姑娘捂着胸口倒在地上,臉色蒼白,嘴脣發紫,手死死抓着書包帶。

我蹲下來摸她的脈搏,掃到她書包側袋露出來的硝酸甘油藥盒,立刻抽出一片塞到她舌頭底下:

"別慌,深呼吸,我是學校的老師,已經打120了。"

小姑娘點頭,意識還清醒,抓着我手微微發抖。

120很快到了,我跟車去了醫院,幫她墊付了掛號費和急救費。

等她醒過來,問清楚她是高二的張朵朵,先天性心臟病。

我給她家長打了電話。

下午三點十五分,張朵朵的爸爸趕到。

他穿着便裝,氣場很穩,過來先和我握手:

"我是張磊,太感謝您了林老師,朵朵要是真出事我們真不知道怎麼辦。"

我笑了笑:"應該的。學校還有事,我先回去了。"

剛走出醫院大門,口袋裏的手機震了一下。

張弛發來微信:

"油收到了,你怎麼還叫跑腿啊?

我在這邊等你,你過來一下唄,我有話跟你說。"

我看着屏幕,冷笑一聲。

還想騙我過去?

現在所有證據都留好了。

我倒是要看看,他還能玩出甚麼花樣來。

2.

車禍還是發生了。

第二天一早,同城熱搜炸了。

#爆!市三中女教師景明路撞孕婦流產逃逸#

我指尖頓了頓,點進去。

視頻裏,一個穿米白色連衣裙的女人坐在路牙子上哭,裙襬上的血漬刺得人眼疼。

肇事車和我那輛白色特斯拉一模一樣,就連車牌尾號都是369。

我的車在學校停車場鎖着。

視頻裏的,絕對不是我的。

手機震起來。

張弛的電話打進來,聲音焦急:

"晚晚你在哪?!

交警隊剛給我打了三個電話,說景明路有個孕婦被撞流產,肇事車牌是我們家的!

人家家屬聯繫不上你,都鬧到我單位去了!"

他喘了口氣,語氣像刀一樣精準地紮在我最疼的地方:

"我知道你不可能幹這種事,但所有證據都指着你啊。

人家要180萬賠償,不然就告到教育局。你熬了三年的特級教師,馬上要公示了,真鬧大就全毀了!

要不我們先賠錢,之後慢慢找證據行不行?"

我靠在走廊牆上,聲音平得沒起伏:

"事故發生時,我在市一院守突發心肌炎的學生,有護士簽字。

車鑰匙上週就送到公證處封存了,我連車門都沒碰過,憑甚麼賠?"

我頓了頓,"你這麼急着讓我賠錢,是怕我查出來是誰開的車?"

"林晚你說甚麼呢?我這不是爲你好嗎?"他聲音委屈起來,"你要是不想賠就不賠,我還能逼你不成?"

我沒再接話,掛了電話,拎着裝證明材料的文件袋直奔交警隊。

等候區填材料時,我刷到一個視頻。

視頻裏的女人手上插着輸液管,臉色慘白地靠在病牀上。

文案寫着:"我懷了兩個月的寶寶沒了,肇事司機到現在都沒露面,聽說還是個重點中學的老師,我想要一句道歉就這麼難嗎!"

評論區已經破萬了,全是罵我的。

"三中的林晚是吧?我家孩子就在她班上,這種毒婦也配當老師?"

"趕緊去教育局投訴,讓她滾出教師隊伍!"

"撞了人還逃逸,必須坐牢!"

我劃了兩下退出來。

不用想都知道,這波熱度是張弛在背後給她買的。

他巴不得輿論越大越好,逼我扛不住壓力認罪。

賠了錢,丟了工作,他再裝成不離不棄的好丈夫哄着我淨身出戶,轉頭就能和蘇曉拿賠償款買房結婚。

算盤打得真響。

我剛把證明材料交給交警,教務處李主任就打來電話。

語氣沉得能滴出水:"林晚,上百個家長打投訴電話到教育局要求撤換你。

局裏剛下通知,你的特級評選暫停,所有課程停職待查,等交警的責任認定書出來再說。"

"知道了。"

我掛了電話,指尖冰涼。

3.

停課第三天,我接到通知去學校配合回應輿論。

剛走到校門口,就被烏泱泱的人堵得邁不動步。

幾十家媒體的記者舉着話筒扛着相機往前擠。

蘇曉爸媽拉着白得刺眼的橫幅:

"S人女教師林晚,償我孫子的命!"

旁邊圍着上百個鬧着要給孩子轉班的家長,舉着手機對着校門拍。

保安扯着嗓子攔,有人往我腳邊扔礦泉水瓶。

"讓林晚滾出來!給個說法!"

"這種人也配當老師?別教壞我家孩子!"

罵聲混着蟬鳴,吵得人太陽穴突突跳。

教務處的李主任滿頭是汗跑過來拽我往辦公樓走:

"你可算來了,趕緊去會議室,教育局的人也在,今天必須把事說清楚,不然學校招生季全毀了!"

會議室門推開,視線齊刷刷落在我身上。

張弛站在蘇曉爸媽旁邊。

看見我進來立刻迎上來,壓低聲音拉我胳膊:

"晚晚我知道你委屈,可老人家都快哭暈過去了。

你就服個軟道個歉,大不了多賠點錢,這事壓下去你還能回來教書,不然真鬧到留案底,你這輩子都毀了。"

他說得情真意切,活脫脫一個爲老婆前途焦頭爛額的好丈夫。

我甩開他的手,沒說話。

旁邊的記者蜂擁擠進來,話筒幾乎懟到我臉上:

"林老師,網傳你買通交警僞造不在場證明是真的嗎?"

"你對受害者失去孩子有甚麼看法?"

混亂裏,有人扶着蘇曉從門外走進來。

她穿寬大的藍白病號服,臉色慘白得像紙,手裏攥着皺巴巴的B超單。

一看見我,眼淚啪嗒砸在手背上。

她咳了兩聲,聲音軟得發顫:

"我不要180萬賠償,也不要你坐牢。

你只要給我沒出生的孩子磕三個頭,說句對不起,我立刻就撤案。"

全場瞬間炸了。

有家長拍着桌子喊:"跪下,你害死人家孩子,磕三個頭怎麼了?!"

記者閃光燈咔咔閃得人眼疼。

李主任皺着眉壓聲音勸我:

"林晚,你就道個歉先平息事態?不然教育局那邊要追責,我們也保不住你。"

蘇曉媽衝過來,伸手就要按我肩膀逼我跪:

"我好好的大孫子沒了,讓你磕個頭怎麼了?!你個毒婦趕緊跪!"

她的手還沒碰到我,我往後退了一步。

"我沒撞人,憑甚麼跪?"

4.

我站在投影幕布前,指尖點了兩下手機屏幕。

公證處蓋着鮮章的車輛封存證明彈出來,後面跟着三分鐘的完整封車視頻。

時間標得清清楚楚:

7月12日到7月17日。

我那輛白色白色特斯拉全程被封在公證處車庫裏。

第二頁是學校釘釘羣臨時換課通知。

張教導員簽字就在最下面,還有當時通話錄音。

我申請換課時間7月14號晚上。

第三頁是跑腿小哥接單記錄、全程定位錄屏,還有張弛簽收汽油的簽字照。

簽收時間:7月15號下午2點27分。

和他打電話叫我送油的時間,只差了12分鐘。

三張證據放完,全場死寂。

蘇曉爸媽舉着橫幅的手僵在半空中。

剛纔拍桌子喊要我下跪的幾個家長,張着嘴忘了合上。

張弛的臉白得像刷了層石灰,眼神飛快掃過蘇曉。

最先開口的還是他。

"晚晚,我知道你評選到了關鍵時候,可你也不能拿假Z據糊弄人啊?

好好的你爲甚麼要把車送去公證?

人家肚子裏的孩子是真沒了,你認個錯賠點錢,我不會怪你的,我陪你一起扛不行嗎?"

本來還在觀望的家長瞬間被煽動了。

"心思怎麼這麼毒啊?爲了脫罪竟然造僞證!"

"怪不得能當重點中學老師呢,心眼子比篩子還多!"

李主任也過來拉我胳膊:

"林晚,你要是真撞了就認,別搞歪門邪道,真鬧大誰都保不住你。"

我甩開李主任的手,冷笑了一聲,掏出手機直接開了免提,撥了張磊的電話。

"朵朵爸爸,您方便來一趟學校嗎?

我想請您幫我做個證,證明7月15號下午兩點五十到三點四十,我確實在市一院陪朵朵就診。"

話音剛落,張弛嗤笑:

"你是不是脅迫學生家長幫你作僞證?人家家長不會陪你撒謊的!"

蘇曉跟着哭嚎:

"你還要威脅學生家長?你配當老師嗎?你怎麼不去死啊!"

電話已經掛了。

沒人攔得住蘇曉爸媽撒潑,沒人聽我說話。

整個會議室吵得像菜市場。

直到會議室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張磊走進來。

本來還端着架子的李主任看清來人,臉瞬間白了,急忙迎上去握手:

"張局?您怎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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