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項目拿提成的前一天，老闆的電話先到了。

“你違規用第三方組件，獎金全扣，再罰兩萬。”

可那組件是他上個月親自批的，郵件記錄就躺在我收件箱裏。

我沒爭，只回了一句：“好的。”

他又補了句：“下個項目好好幹，公司不會虧待你。”

掛斷電話，我給獵頭回了條消息：“我接受你的提議，下週入職。”

對方開的價，是我現在薪資的三倍。

“對了，跟那邊的老闆說，我會帶着我的整個團隊都過去。”

1.

消息發出去沒多久，獵頭秒回了一個“大笑”的表情包。

緊跟着又來一句：

“程工，早該想通了，躍動那邊位置一直給你留着。”

看着屏幕上的回覆，我轉身走回研發區的工位。

手機消息提示音響起，我看了一眼。

周牧野在公司大羣裏通報我：

“@所有人，關於研發二組原組長程予的停職，公司已批准。”

“程予在職期間，無視公司整體戰略，導致項目預算嚴重超支，團隊協作效率低下。”

“經公司研究決定，扣除程予項目獎金，暫停一切職務。”

“即日起，二組由趙強同志全面接管。”

羣裏沒人敢接話。

只有趙強飛快地回了一個“鼓掌”的表情包。

我關上了手機，放到工位上。

我們二組的九個兄弟過來到我的工位旁。

小林紅着眼眶。

“老大，憑甚麼啊！”

小林咬着牙，聲音都有些顫抖。

“這三個月，爲了把併發承載量提上去，你連着熬了三個通宵。”

“現在項目爆了，他周牧野上下嘴脣一碰，老大你的獎金全沒了。”

“還把你給停職了，這算甚麼狗屁道理！”

“就是！趙強連個最基礎的循環語句都能寫出問題。”

“讓他來當組長，這不是騎在咱們脖子上拉屎嗎！”

組員大劉氣得直抓頭髮。

我走過去，拿起紙箱。

開始收拾桌上的專業書和私人物品。

“都小聲點。”

我語氣平淡，沒有順着他們的情緒爆發。

“公司有公司的決定。”

“周總既然覺得我管理不善，我停職反省就是了。”

“老大，你難道就這麼嚥下這口氣了？”

小林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我輕輕搖了搖頭。

就在這時，幾個產品部和運營部的人假裝路過。

眼神卻不住地往我們這邊瞟。

“哎喲，這不是我們勞苦功高的程大組長嗎？”

“怎麼開始收拾東西了？”

運營部的王姐語氣裏滿是嘲諷。

“平時開會的時候不是挺能耐的嗎，連周總的方案都敢反駁。”

“就是說啊，技術好有甚麼用，情商低得感人。”

另一個同事附和道。

“聽周總說，這次就是因爲她好大喜功，亂買服務器接口。”

“才導致預算嚴重超支的。”

“咱們公司的錢又不是大風颳來的，扣她獎金都是輕的。”

聽着這些毫無邏輯的抹黑，小林氣得就要衝上去理論。

我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掃了那羣人一眼。

“王姐說得對，我確實不怎麼懂職場的‘規矩’。”

我連解釋的慾望都沒有。

“既然周總覺得預算超支是我的問題，那後果我擔着。”

“希望以後你們的系統崩潰時，周總的高情商能幫你們把數據修復回來。”

幾個人被我噎了一下，罵罵咧咧地走開了。

我沒理會他們，打開電腦，登錄了公司的OA系統。

我填了一份《離職申請單》。

點擊了提交。

這三年，我替周牧野填了無數個坑。

本以爲能換來最基本的尊重。

既然他覺得隨便找個親戚就能接盤我寫的高併發架構。

那我就把位置徹底騰出來給他。

提交完申請，我把小林和大劉他們叫到了公司樓下的咖啡廳。

避開了公司的監控和眼線。

我看着眼前這幾個人。

“兄弟們，這三年委屈大家了。”

我目光堅定地掃過每一個人。

“周牧野今天能爲了獨吞功勞把我一腳踢開。”

“明天就能把你們當成替罪羊。”

“老大，你是不是有打算了？”

小林眼睛一亮。

我點點頭，壓低聲音：

“我已經聯繫了獵頭，他說躍動互娛那邊願意接收我們整個團隊。”

“薪資翻倍，項目完全自主。”

“我今天叫你們下來，就是想問一句。”

“我要走，你們願不願意跟我一起？”

沒有絲毫猶豫。

“我去！”

小林第一個舉手。

“早受夠這鳥氣了！老大去哪我去哪！”

“算我一個，我寧可去要飯也不給周牧野那孫子打工了！”

大劉也激動地拍了桌子。

九個人，全部點頭。

“好，你們這兩天在公司按兵不動。”

“趙強讓你們幹甚麼你們就幹甚麼，別起衝突。”

“剩下的事，我來安排。”

安撫好團隊，我抱着紙箱回了家。

此時的我並不知道，公司內部正因爲我的那份《離職申請單》發生着一場戲劇性的誤會。

周牧野剛在大會上裝完威風。

轉頭就被總部的大老闆叫去彙報“星鏈”的暴漲數據了。

他滿腦子都是怎麼把功勞全部攬到自己頭上。

好藉此去要期權、要股份。

根本沒空登錄OA系統看審批。

而人事部總監收到我的申請單時。

再聯想到周牧野在季度彙報會上對我那般毫不留情的當衆羞辱。

理所當然地認爲這是周牧野在逼我主動滾蛋。

“周總這手段夠狠的。”

“直接逼人家走，連賠償金都省了。”

人事總監冷笑一聲。

一路綠燈，加急推給了各個部門簽字。

晚上八點，我坐在家裏的電腦前。

把這些年我獨立主導的架構設計作品，以及團隊所有人的簡歷打包。

鄭重地點擊了發送，發給了躍動互娛的王總。

屏幕右下角彈出一封郵件發送成功的提示。

我靠在椅背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2.

第二天清晨，我是被手機震動聲吵醒的。

拿過手機一看，釘釘上的一條系統通知：

【您的離職申請已通過全部審批，請於今日內辦理線上交接手續，權限將於明日零點統一回收。】

我盯着屏幕愣了三秒，隨即忍不住笑出聲。

離職審批，批的可真是快。

稍微一想，我就明白了其中的彎彎繞繞。

周牧野昨天在會上當衆讓我“滾回去反省”。

人事總監那種慣會察言觀色的，肯定以爲這是周牧野在逼我主動辭職。

好省下一筆賠償金。

於是乾脆大筆一揮，快速把流程走完了。

而周牧野那個蠢貨，估計昨晚還在拉着高管們喝酒慶功。

滿腦子都是怎麼用“星鏈”的數據去要期權。

根本沒空登錄OA系統看一眼。

我毫不猶豫地在離職確認書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剛簽完字，工作羣裏就彈出了新消息。

新上任的組長趙強在羣裏瘋狂艾特我。

“@程予，周總說了，雖然你在家停職反省，但也不能閒着。”

“‘星鏈’後續的維護手冊和底層架構邏輯，你今天下班前整理出來發我。”

“這是給你將功補過的機會，別不識抬舉。”

看着這段文字，我能想象出趙強坐在我原本的工位上。

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臉。

其他組員都沒敢在羣裏說話。

估計都在冷眼旁觀。

我敲了一個“好”字發送過去。

隨後關掉了羣聊提示。

既然要走，我當然不會空着手走。

周牧野昨天當衆往我們二組頭上扣的“預算超支”的帽子，我必須洗得乾乾淨淨。

我打開電腦，連上公司的VPN。

趁着我的超級管理員權限還沒被回收。

我直接進入了財務系統的後臺，調出了“星鏈”項目這三個月來的所有立項單和報銷明細。

之前我只負責技術，不過問財務。

現在仔細一覈對，裏面的內容簡直觸目驚心。

公司原本批給“星鏈”服務器擴容的四百萬預算。

真正在我們二組頭上花掉的，只有不到一百萬。

剩下的三百萬，被周牧野以“購買第三方高級數據接口”和“外包安全防護”的名義。

分七次轉給了一家名爲“瑞豐科技”的皮包公司。

我順手查了一下這家瑞豐科技的工商信息。

法人代表姓周，註冊地址跟周牧野老家在同一個縣城。

這哪是買接口，這分明就是明目張膽的利益輸送。

把公司的錢洗進他自己的口袋，然後拿我們二組當替罪羊！

我冷笑着將所有的電子憑證、轉賬記錄、審批流截圖。

連同這三個月來我們二組所有的代碼提交記錄一起。

打包刻錄進了一個加密U盤裏。

證據確鑿，這不僅是職場霸凌。

這已經觸及了職務侵佔的紅線。

收集完證據，我開始着手完成趙強交代的“維護手冊”。

很多人離職時，爲了報復公司，會故意在代碼裏留後門。

或者把交接文檔寫得殘缺不全，但我沒有。

相反，我花了整整一天的時間。

把“星鏈”的所有交接文檔寫得極其詳盡。

每一個高併發處理邏輯、微服務調用鏈路，甚至底層數據庫的索引優化。

我都逐行標上了清晰的中文註釋。

這份文檔，別說是趙強。

就算是剛入職的實習生，只要照着念都能看懂架構的運轉邏輯。

我太瞭解周牧野了。

以他的技術水平和趙強的能力。

項目一旦出問題，他第一反應絕對是甩鍋給“前任交接不清”。

有了這份堪稱教科書級別的文檔。

並且我會把它抄送給全公司的高管。

我倒要看看，等服務器真正崩盤的那天。

他還能找甚麼藉口來掩飾自己的無能。

傍晚時分，電腦右下角的郵箱圖標閃爍了起來。

我點開一看，是躍動互娛的HR王總髮來的郵件。

不是一封，而是整整十封。

附件裏，是我們二組全員的正式Offer。

小林他們九個人的薪資全部在原基礎上翻了兩倍，職級上調一級。

而我，直接空降躍動互娛研發中心總監，底薪百萬，外加項目期權分紅。

並且擁有“星鏈”競品項目的完全自主權。

任何人不得干涉技術決策。

看着屏幕上那一排排蓋着鮮紅公章的Offer，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我把這些Offer截圖，發到了我們二組私下建的小羣裏。

羣裏瞬間炸開了鍋。

小林：“臥槽！！兩倍工資！！老大你是我親姐！！”

大劉：“這待遇，也太好了，謝謝老大！”

看着大家激動的回覆，我回道：

“兄弟們，收拾好私人物品。”

“明天上午十點，準時提交離職申請。”

3.

上午，我坐在家裏的電腦前。

將那份《“星鏈”項目交接文檔及底層架構運維手冊》上傳到了公司的共享盤。

隨後，我打開公司郵箱。

將這份文檔的鏈接羣發給了研發部全員。

並特意抄送了HR總監、各部門負責人以及公司的幾位核心高管。

郵件剛顯示發送成功，電腦右下角的OA系統就自動彈出了強制下線的提示框。

我的賬號權限被正式回收了。

我的離職流程，在人事部的一路綠燈下，快速辦完了。

十點整，小林、大劉等九個兄弟，準時在系統裏提交了辭職信。

大家直接選擇了放棄工資補償，要求當天辦理手續走人。

人事部徹底炸了鍋。

但面對九個鐵了心要走的研發骨幹，他們也無計可施。

只能硬着頭皮批了。

當天下午，我帶着九個兄弟，踏進了躍動互娛的大樓。

HR王總親自在電梯口迎接，給我們安排了寬敞的獨立辦公區。

兄弟們在嶄新的工位上調試設備，興奮地討論着新項目的方向。

我們在這邊開啓了新篇章。

而另一邊，風投科技的“好日子”，僅僅維持了不到三天。

週五晚高峰，“星鏈”的在線人數開始例行飆升。

這本來是見證產品高光時刻的數據。

但此刻，趙強慌慌張張地衝進周牧野的辦公室，連門都沒敲：

“表哥......不，周總！不好了！”

“服務器報了502錯誤，大量用戶反饋頁面卡頓。”

“連消息都發不出去了！”

周牧野聞言不耐煩地皺了皺眉：

“卡頓就去加服務器啊！”

“重啓會不會？這點小事也來煩我！”

“重啓了！”

“但數據庫連接池滿了，高併發的熔斷機制沒有自動觸發。”

“我......我找不到清理的腳本在哪啊！”

趙強急得快哭了。

他那點三腳貓的功夫，連代碼的目錄結構都認不全。

更別提排查底層邏輯了。

周牧野臉色一沉，下意識地覺得是我在搞鬼。

“這個程予，停職了還給我甩臉子，她就是故意的！”

周牧野抓起桌上的座機，把助理叫了進來。

“去通知人事，把程予的賬號權限暫時打開。”

“然後給她打個電話，讓她立刻滾回公司加班，把服務器給我修好！”

“告訴她，只要今晚把問題解決了，我就算她將功補過，讓她提前結束停職！”

助理面露難色，趕緊跑去人事部。

不到五分鐘，助理滿頭大汗地跑了回來，連聲音都在發抖：

“周、周總......人事那邊說，程予的賬號打不開了。”

“打不開就讓他們重置密碼啊！”

“這點事還要我教？”

周牧野怒斥道。

“不是的周總！”

助理嚥了口唾沫。

“人事說，程予已經離職了！”

“她的離職流程三天前就走完了，檔案都轉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