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所有人都能看見我丈夫養妹頭頂的倒計時。

他們說，那是她的死期。

所以婚後，我默許他的養妹借走他五年。

所有人都勸我。

“寧枝，你別和一個快死的人爭。”

我也這樣告訴自己。

直到他養妹二十六歲生日那天。

她頭頂的倒計時歸零。

可她沒有死。

紅色倒計時消失後，她哭着撲進我丈夫懷裏。

“哥哥，我還活着，可我之後的人生，該怎麼過......”

丈夫抱着她，用我從沒聽過的溫柔聲音哄她。

“別怕，以後我還陪着你。”

我忽然明白。

倒計時結束，要離開的人，是我。

1

養妹蘇棠頭頂的倒計時，是被丈夫顧承硯一家收養後出現的。

十年，三個月，十二天。

顧家請過醫生，也找過高人。

最後所有人都默認了一個說法。

那是蘇棠的死期。

從那以後，蘇棠在顧家擁有了最高優先級。

因爲她活不久。

我第一次見蘇棠，是訂婚那年。

她站在樓梯口，怯生生喊我，頭頂紅色倒計時還剩四年多。

“寧枝姐姐。”

顧承硯走過去，替她把披肩整理好，然後回頭對我說。

“棠棠頭頂的倒計時，你也看得到吧，我們是她的哥哥嫂子，要照顧她。”

那時我也心疼她。

一個小姑娘，年紀輕輕，就被所有人宣判活不過二十六歲。

我想，可憐的人，確實該被多照顧一點。

婚禮那天，蘇棠坐在主桌，哭得喘不上氣。

她說自己想到剩下的時間裏，不能常常見到哥哥，很捨不得。

顧承硯當着滿堂賓客走下臺，蹲在她面前哄了很久。

司儀尷尬地握着話筒。

我一個人站在臺上，聽見臺下有人小聲說。

“顧家那個養女不是快沒了嗎？新娘子應該不會介意吧。”

我確實沒介意。

至少那天，我是這樣說服自己的。

婚後第一年的紀念日。

顧承硯早早訂了餐廳，還說要帶我去看夜景。

我化好妝，換好裙子，坐在客廳等他。

傍晚六點，他打來電話。

聲音很急。

“枝枝，棠棠突然說想去海邊看日出。”

我握着手機，半天沒說話。

他又說。

“她願望清單裏一直有這一項，醫生也說她最近狀態不好。”

“我今晚先陪她過去，明天回來給你補，好不好？”

我看着桌上已經醒好的紅酒，輕聲問。

“今天是甚麼日子，你還記得嗎？”

電話那邊停了幾秒。

“我記得。”

他聲音軟下來。

“枝枝，紀念日以後每年都有，可棠棠沒有幾年了。”

第二天中午，顧承硯回來了。

他親手爲我戴上項鍊做賠禮。

站在穿衣鏡後，他一邊給我打理首飾，一邊絮絮叨叨。

他說海邊風大，蘇棠吹了一夜風，回來路上還發燒了，下次帶我去海邊，要記得晚上添厚衣服。

第二年，我過生日。

我提前一週和顧承硯說好，想在家喫頓飯，就我們兩個人。

他答應得很好。

當天上午，蘇棠發了朋友圈。

照片裏是一張遊樂園門票。

配文是。

“如果這是最後一個生日，我想像普通女孩一樣快樂一次。”

我生日那天，也是她被顧家收養的日子。

中午，顧承硯給我發消息。

“棠棠情緒不太對，我陪她去一趟遊樂園，晚上回家陪你切蛋糕。”

晚上十一點半。

我等來的是一張照片。

蘇棠戴着粉色生日帽，臉上沾着奶油，笑得很甜。

顧承硯在深夜給我打電話：

“她今天很幸福。枝枝，生日快樂，二人世界明天補給你。”

我把蛋糕上的蠟燭一根根點燃。

又一根根吹滅。

屋子裏很安靜。

安靜到我第一次覺得，原來婚房這麼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