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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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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在夫君裴臨川出征前,我爲他求過一道禁願。

鎮國寺九百九十九級長階,我以血叩首,從日出跪到日落。

住持勸我:“此願一成,他戰場上該受的重傷都會落到你身上。你會一年比一年虛弱,直到油盡燈枯。”

我說:“只要他可以活着回來就好。”

三年後,裴臨川凱旋迴來,身邊多了一個女子。

他說她叫林驚雀,是他的救命恩人。

他說要抬她爲平妻。

“照雪,你身子不好,別多想。”

“我心裏有你。”

可後來,仇家把我和林驚雀吊在佛塔兩端,讓他只能救一個。

他救了她。

還替她擋下一箭。

箭尖刺破他甲衣的瞬間,我胸口血花炸開。

好了,裴臨川你以後都不用爲難了。

1

裴臨川回京那日,滿城都在迎鎮北侯。

我披着厚斗篷,站在城樓下。

明明是四月天,我手腳卻冷得像浸在雪裏。

青梧扶着我,小聲勸:“夫人,您昨夜又咳血了,侯爺等會兒知道,肯定會心疼的。”

我望着城門外滾滾而來的鐵騎。

“他今日回來了。”

三年了。

終於等到他回來了。

最前方的黑馬在我面前停下。

裴臨川翻身下馬,銀甲烏髮,眉骨冷硬,比離京前更瘦了一點。

他一眼看見我。

“照雪。”

他大步朝我走來。

我剛想抬手,卻見他身後馬車簾子一掀。

一個紅衣女子探出身來,聲音清亮:

“臨川,我的藥箱還在後頭呢。”

裴臨川腳步頓住。

他回身,親自扶她下車。

那女子跳下車時沒站穩,順勢抓住他的手臂。

他沒有避。

周圍百姓低聲議論。

我站在原地,喉間泛起腥甜。

裴臨川帶着她走到我面前。

“照雪,這是林驚雀。”

“這三年在北境,她救過我很多次。”

林驚雀朝我行禮,笑得大方。

“見過姐姐。”

裴臨川看出我臉色不對,伸手替我攏了攏斗篷。

動作熟稔,語氣也軟。

“風大,你身子弱,不該在城門等這麼久。”

我看着他。

“她是誰?”

他頓了頓。

“隨軍醫女。”

我又問:“只是醫女嗎?爲何可以直呼你的名諱。”

裴臨川眉心微皺,似乎覺得我這話問的不對。

但他還是耐着性子哄我:

“照雪,驚雀性子直,在軍中也沒那麼多規矩,你別放在心上。”

林驚雀抿脣一笑。

“姐姐別誤會,我和侯爺在軍營裏生死相托慣了,一時改不了稱呼。”

生死相托。

這四個字像細針,扎進我心裏。

我替裴臨川承過多少次生死?

可沒人知道。

回府後,裴母親自出來迎。

看見林驚雀,她笑得比看見我還熱絡。

“這就是林姑娘吧?一路辛苦了,快進府歇着。”

林驚雀落落大方。

“老夫人喚我驚雀便好。”

那天傍晚,府中設宴。

裴臨川讓林驚雀坐在他右手邊。

席間,林驚雀說起北境軍營。

她會騎馬,會辨草藥,會在雪地裏拖着藥箱跑幾十裏。

裴臨川聽她說,眼裏帶着我很久沒見過的笑。

我在桌上像個外人。

第二日,他在馬場教林驚雀騎京中溫馴的白馬。

我被丫鬟扶着過去時,林驚雀正抓着繮繩笑。

“臨川,我要摔了!”

裴臨川站在馬側,一手扶住她腰,一手牽着馬。

“別怕,我在。”

我站在欄外。

他看見我,神色一柔。

“照雪,你來了。”

我問:“你從前說,等你回來教我騎馬。”

裴臨川怔了一下,隨即走過來,握住我冰涼的手。

“你這身子,吹點風都咳,騎馬太傷。”

“等你養好了,我親自教你。”

他語氣溫和,像在哄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可我知道,我養不好了。

林驚雀坐在馬上,低頭笑道:

“姐姐金尊玉貴,確實不適合這些。馬背顛簸,還是我們這些粗人來吧。”

裴臨川沒有聽出刺。

他只把我的斗篷又繫緊了些。

“先回去,我晚些去看你。”

可晚些時候,他沒有來。

青梧去藥房取我的續命雪參,空手回來,眼圈都紅了。

“夫人,藥房說侯爺吩咐了,林姑娘要調北境祕藥,府裏好參先緊着她用。”

我握着手爐,指尖一寸寸發冷。

那夜,我胸口舊傷裂開,咳了一整盆血。

裴臨川天亮纔來。

他坐在牀邊,摸了摸我的額頭,眼裏有愧。

“照雪,昨夜驚雀試藥傷了手,我一時走不開。”

“你別惱。”

他低頭,親自餵我喝藥。

“等你好些,我帶你去城外看桃花。”

我看着他。

他不是不愛我。

至少這一刻,他眼裏的心疼是真的。

只是他的心裏不在只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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