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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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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前世,我產後重病,遷居行宮休養。

蕭承衍將我孀居的長姐召入宮中,替我照看幼子。

時日一久,京中流言四起,說天子與我的長姐有私情。

我心急如焚,拖着半條命趕回宮,只爲護住孩子和皇后的體面。

可蕭承衍見我的第一面,便皺眉:

“誰讓你回來的?這些事不用你操心。”

女兒抱着長姐分外不捨,兒子站在一旁,冷哼:

“母后身子不好,就該把皇后之位讓給姨母,安心在行宮養病便是,何必回來添亂。”

長姐捂着心口,淚眼盈盈:

“旁人疑我尚且罷了,你也要趕我走嗎?”

我成了那個不識大體、容不下人的惡人。

後來,蕭承衍說我出言不遜,壞了長姐名節,將我禁足宮中。

污名潑在我身上,無人替我辯一句。

最後,我鬱鬱而終。

臨終前,只有蕭承衍來到榻邊,握着我的手道歉。

他說:“照微,是朕對不住你。”

“可若能重來,朕希望你讓出那個位置,乖乖留在行宮休養,成全我們。”

“別再回來了。”

再睜眼,我回到流言剛起的那一日。

這次,我沒有回宮,而是跪到了太后面前:

“求太后幫臣女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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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宮的佛堂裏安靜得只剩香灰墜落的輕響。

謝太后坐在蒲團上,手中佛珠停了許久。

她看着我,目光沉沉。

“你是皇后。”

“太子是你所出,公主也是你所出。”

“後位、鳳印、兒女、夫君,你都不要了?”

我跪在冷硬的青磚上,膝蓋疼得發麻。

可這點疼,遠比不上前世中宮裏那六年的慢刀子。

我低聲道:“臣女要不起。”

太后眉心動了動。

我知道她在想甚麼。

一個皇后,跑到她面前求離開,聽起來荒唐。

可上一世,我沒有離開。

我回去了。

那時京城流言洶湧。

有人說,陛下待衛國公夫人不同尋常。

有人說,沈知鳶雖是外命婦,卻能夜入紫宸殿。

還有人說,東宮裏太子和公主每日喊的是姨母,不是母后。

消息傳到玉泉行宮那日,我正在咳血。

銅盆裏的水被染紅。

太醫跪着勸我:“娘娘不可動身,車馬勞頓,恐傷肺腑。”

我還是讓人備了鳳輦。

我以爲我必須回去。

我是皇后,若我裝聾作啞,皇室顏面怎麼辦?

我是母親,若我不回,孩子會不會真忘了我?

我是妹妹,若流言再傳下去,長姐的清名也會被毀。

可我一腳踏回宮裏,才知道那裏早沒了我的位置。

太子蕭承曜站在廊下,看見我時,不是歡喜。

他繃着小臉,問我:“母后是不是一回來,就要送姨母走?”

公主蕭令儀更小些,撲在沈知鳶懷裏,哭得直抽氣。

“姨母不走,令儀不要姨母走。”

沈知鳶跪在我面前,淚珠一顆顆往下掉。

“照微,我知道我不該留在宮裏。可我實在不知道該去哪裏。”

她穿着素衣,髮間一支銀簪,像是輕輕一碰就會碎。

衆人看她,滿眼不忍。

看我,卻像看一個逼寡姐無路可走的惡人。

蕭承衍來得很晚。

他進殿後先扶起沈知鳶,又安撫了兩個孩子,最後纔看向我。

“你身子這樣,還折騰甚麼?”

我說:“外頭的話,你沒聽見?”

他臉色淡了些。

“朕會處置。”

“知鳶只是替你照看孩子。她夫君戰死,已經夠苦。照微,你是皇后,何必與她爭這些?”

爭?

我千里奔波回來,想保住所有人的體面。

到了他嘴裏,成了我爭。

後來我越解釋,越像狡辯。

我說沈知鳶久居內廷不合禮法。

太子便紅着眼說:“母后,你爲甚麼一定要趕走姨母?”

我說孩子該回到我身邊。

令儀便抱着沈知鳶哭:“母后不喜歡姨母,也不喜歡我。”

沈知鳶總是在恰到好處的時候流淚。

“妹妹,都是我的錯,我走就是了。”

她一說走,蕭承衍便嘆氣。

孩子便怨我。

滿宮的人都低下頭,彷彿我纔是不近人情的那個。

我在中宮住了六年。

六年裏,我試過做一個好母親。

太子夜裏讀書,我親手熬蔘湯送去。

他接過,道一句謝,轉身便問內侍:“姨母今日可歇下了?”

公主生辰,我備了整整三個月的珠冠。

她只看一眼,便說:“姨母說,小孩子戴太重的東西會壓着脖子。”

我也試過做一個寬和的妹妹。

可沈知鳶一病,所有人便說她是被我逼的。

她一哭,蕭承衍便覺得我冷硬。

最後我病死在長秋宮。

沒有人問我疼不疼。

蕭承衍坐在榻邊,替我蓋好被子。

他說:“若你當年不回宮,事情不會走到這一步。”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

他們不是不知道我委屈。

他們只是覺得,我的委屈可以放一放。

我抬起頭,看向太后。

“太后娘娘,臣女不是一時賭氣。”

“臣女只是累了。”

太后靜靜地看我。

“你想讓哀家如何幫你?”

我咳了兩聲,喉間泛起腥甜。

青棠在旁邊急得眼圈發紅。

我卻笑了笑。

“臣女想死。”

太后眼神一冷。

我補完後半句。

“讓皇后沈照微,死在玉泉行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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