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第二日辰時，沈臨像往日更衣，換上深青直裰時，腰間露出一枚青玉佩。

我一眼看出那是蘇晚當年的定親信物。

兩家退婚後，他親口告訴我已經還了。

我靠着妝臺：“這個你退婚時不是還了嗎？”

沈臨順着我的目光看了一眼：“伯母記得這個。”

我轉過身：“所以信物要戴，姑爺要叫，房也要留？昨日你說可以停，今日怎麼還去？”

“伯母壽辰，席已經備好，今日突然不去，反倒惹人起疑，只不過半日。”

我看了他片刻，忽然拿起手爐：“那我也去，既只是陪老人演一場，我這個正妻去拜年，總不礙事。”

沈臨繫帶的手頓住：“你去做甚麼？”

“看看我夫君這五年，是怎麼給別人做女婿的。”

沈臨臉色沉下來：“寧寧，別鬧。”

我起身披上斗篷：“昨日以前，你還能說我甚麼都不知道，今日以後，你若再攔我，就是明着護她。”

沈臨繫帶的手停了停，最後輕嘆：“行，但到了那邊，別說破。”

蘇家在南城舊坊，蘇晚以侍母爲由長住孃家，與沈府親友少有交集。

沈臨去年才遷任主事，我也從未往那邊應酬。

馬車剛停，隔壁米鋪婦人便笑：“沈姑爺今年來得早。”

蘇晚迎出來，看見我時腳步一頓：“姐姐怎麼也來了？”

她下意識去接沈臨的披風，又忙收手。

“姐姐別誤會，這些年接慣了。”

我自己解下斗篷，語氣平淡：“蘇姑娘還是叫我沈夫人吧，我母親沒給我生過妹妹。”

她笑容一僵：“是我失禮了，沈夫人。”

堂屋裏，蘇母見到我，端茶的手明顯停了一下。

“這位是......”

蘇晚搶先道：“娘，這是沈家的遠房表姐。”

我轉頭看沈臨，他與我對視兩息，竟移開了眼。

那一瞬，我掌心一緊，卻仍向老人福身：“給老夫人拜壽。”

飯桌上，沈臨慣用的杯箸、醒酒湯全都備好。

他不吃薑，那碟魚離得最遠；他酒量淺，醒酒湯比菜還早上桌。

我看着這些熟悉的小習慣，忽然分不清自己是在別人家做客，還是撞見了丈夫的另一份日子。

蘇晚盛湯時碰了碗沿，沈臨順手扶住：“慢些。”

蘇母笑起來：“成婚這麼多年，晚晚還是毛手毛腳，臨兒，你平日多讓着她。”

蘇晚嗔了一聲“娘”，沒有解釋，沈臨端着茶，也沒有解釋。

我放下筷子：“蘇姑娘。”

她一怔。

“老人不知情，我不拆穿，是敬她病過一場，可你知道我是誰，也知道五年前我說過甚麼。”

蘇晚眼圈泛紅：“沈夫人，我從沒想搶你的位置。”

我把她盛的湯推回去：“那就先把佔着的位置讓出來，再說沒想。”

沈臨皺眉：“溫寧。”

我側臉看他：“她聽一句實話，你就心疼了？”

他沒接。

飯後，我經過外院，看見一扇半掩的門。

裏面掛着沈臨的常服，案上擺着他的硯，牆邊還有一件灰狐斗篷。

我的腳步一下停住。

那年正月初二，他說在衙門值房。

我怕他夜裏冷，專程讓小廝把這件斗篷送過去。

我走進去，手指摸到內側那道自己補過的針腳。

門外腳本聲傳來，沈臨和蘇晚站在門外，沒有進來。

我把斗篷提起來：“那晚你根本沒在衙門。”

他喉結滾了滾：“沒有。”

我輕笑一聲：“我怕你當差凍着，叫人送厚衣，你倒披着它，在別人家做姑爺。”

蘇晚急忙道：“那晚城門落鎖，阿臨只是......”

我打斷她，把斗篷扔進沈臨懷裏。

“別再拿老人、城門給我數理由。”

“我只想知道，還有多少我給丈夫備的東西，最後進了你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