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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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房花燭夜，裴景川推門進來，身後跟着兩個小廝，抬着一個樟木箱子。

箱子打開，裏面整整齊齊擺着幾十本空白冊子。

“謝晚月，你抄吧。”他靠在門框上，語氣懶散，“每抄滿一本經書，我便替你爹還一筆債。”

我安靜接過，拿起桌上的毛筆。

第一本，寫了三頁，手開始發顫。

第二本，墨跡未乾便被淚水洇花。

第三本，我咬着舌尖，一筆一劃寫到最後一頁。

裴景川走過來，隨手翻了翻，嗤笑一聲：“你就這點本事？昨日在宴席上潑如煙茶水時，不是厲害得很？”

我呆呆看着抄經本。

“以後不會了。”

他愣了一下，隨即伸手，拍了拍我的臉。

“學乖了就行。記住了，別再招惹黎如煙！”

他從袖中摸出一張銀票，在我眼前晃了晃。

“這點錢，夠還你爹欠下的一部分債了。”

我的眼淚砸在銀票上。

“不用了。”

他不知道，我爹的屍身此刻正裹着一席白布，停放在義莊裏。

人死了，再也花不上這些銀票了。

......

裴景川眉頭皺起來。

“謝晚月，你別跟我玩欲擒故縱這一套。”

“我昨日就說過，黎如煙只是我恩師留下的孤女。”

“你當着那麼多人的面潑她茶水，丟的是我的臉。”

“我沒幫你家一把，就是讓你長點記性。”

我看着他衣領內側沾着的一點胭脂印。

那是黎如煙最喜歡的桃花胭脂。

我空守婚房了多久，他在外面就溫香軟玉在懷了多久。

他順着我的視線低頭看了一眼，像是想起甚麼，嘴角極輕地勾了一下。

我輕聲說：“我知道了。”

裴景川捏住我的下巴。

“你知道甚麼了？”

我垂下眸子：“以前是我不懂事。”

裴景川愣了一下。

“你能想通最好，別總指望別人給你兜底。”

他的模樣，和第一次去我家時，完全不一樣了。

那天我爹跟裴景川酒過三巡，鄭重地把我的手交到他掌心裏。

“晚月從小便是我的掌上明珠，驕縱慣了，你以後多擔待。”

裴景川那時握着我的手。

“伯父放心，我會愛她護她，不讓她受委屈。”

回憶到這裏，我忍不住紅了眼。

那個曾經說要愛我護我的人，此刻卻逼着我低頭認錯。

門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裴景川的小廝在門外稟報：“公子，黎姑娘方纔在鋪子裏暈倒了，說是吃了甚麼不乾淨的東西......”

裴景川的手頓了頓。

“我馬上過去。”

他鬆開我，轉身便走。

走到門口又停下來，頭也不回地說：“謝晚月，你就是被你爹寵壞了。以前所有人都讓着你，現在嫁給我了，就該學會低頭。”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整理衣襟。

低頭看着自己手裏那張銀票。

“你要去醫館？”

裴景川腳步一停，轉過頭看我。

“怎麼？又要拈酸喫醋了？”

“沒有。”我搖搖頭，“順便帶上這張銀票吧，給她買些補品。”

裴景川的臉色沉下來。

他大步走回我面前。

“謝晚月，你非要在這個時候陰陽怪氣嗎？”

他冷笑一聲。

“你既然這麼大度，那幫你家還債的事，就再往後拖三天。”

“等你甚麼時候學會好好說話了，甚麼時候我再出錢幫扶。”

自從謝家商號資金斷了後，所有人都知道，裴景川是謝家最後的救命稻草。

也正因爲如此，他越來越篤定，我離不開他。

他開始不聽我說話，開始帶黎如煙出入各種場合，開始用一句“你再鬧，謝家的銀子就晚幾天到賬”讓我閉嘴。

他轉身走了出去，頭也沒回。

“你最好快點把那箱抄經冊抄完，我明天一早來驗收！”

門被他重重關上。

我開始收拾自己的衣物，裝進包袱裏。

裴景川不知道。

我爹爲了躲債主，騎着馬往郊外跑。

結果那匹馬失控了，帶着我爹衝下山崖，人和馬一起活活摔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