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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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孕七個月，陳頌又推來一張欠條。

上午我多喫的兩個雞蛋，他也要算一半。

我忍了很久，問他：“孩子不是你的嗎？”

他靠在沙發上笑：“一人一半，很合理啊。”

旁邊的許知念笑出了聲。

我們婚後，她一直住在我們家。

陳頌說她是替我管家的。

管教育基金，管日常開銷，管我懷孕後“不太靠譜”的腦袋。

而半夜我被餓醒，偷偷喝了一盒冰箱裏的牛奶。

第二天陳頌把監控截圖發給我。

“牛奶7塊5，一人一半。”

“你欠我3塊7毛5。”

我盯着那張截圖——冰箱上的攝像頭正對着我的臉。

那一刻我才知道，他在家裏裝監控，防的是我這個“賊”。

翻到賬本最後一頁，我看見一筆十二萬轉賬。

收款人，許知念。

備註：【家庭共同支出。】

原來12萬是“家庭共同支出”。

我喝一盒牛奶，算他替我墊付的。

我盯着賬本看了很久，忽然把抽屜裏那沓欠條全翻了出來。

一張、兩張、三張......加起來一共七十三張。

我一張張撕了。

第二天，我一個人去了醫院。

繳費單拍給他。

“引產費三千二，不用你轉了。”

“我自己出得起。”

......

第二天早上，我剛走出臥室，陳頌就把手機推到我面前。

上面是昨晚的監控截圖。

凌晨十二點四十七分，我穿着睡衣站在冰箱前，手裏拿着那盒牛奶。

臉被拍得清清楚楚。

下面還有一張欠條。

【牛奶7.5元，夫妻共同消費，林苑承擔3.75元。】

我盯着那張照片。

“你甚麼時候在冰箱上裝的攝像頭？”

陳頌正在喫早飯，頭都沒抬。

“上週。”

“爲甚麼不告訴我？”

“告訴你還有意義嗎？”

他終於看我一眼。

“就是怕有人半夜管不住手。”

我指尖一下涼了。

“有人？”

許知念坐在旁邊喝咖啡，聞言笑了一聲。

“陳頌，你也太誇張了，一盒牛奶而已。”

陳頌卻把筆遞給我。

“簽了。”

我沒接。

“那是家裏的牛奶，家裏的東西就能不問自取？”

我幾乎以爲自己聽錯了。

“陳頌，我是你老婆。”

“所以呢？”

我看着他。

“我半夜餓了不能喫東西嗎？”

“餓了你可以問我。”

“可你睡着了。”

“那就等早上。”

他說得理所當然。

好像懷孕七個月的人半夜餓醒，喫點東西也是錯。

我把欠條推回去。

“我不籤。”

陳頌拿起手機。

我心裏忽然升起一種很不好的預感。

下一秒，家族羣響了。

是陳頌發的消息。

【@媽@爸 爸媽，不好意思這麼早打擾。林苑最近有個習慣不太好，半夜會不打招呼拿家裏的東西。我說她兩句她還覺得委屈，你們以前是不是太慣着她了？】

下面，是那張監控截圖。

我腦袋“嗡”的一下。

羣裏安靜了半分鐘。

我媽先回：【苑苑是不是餓了？她現在月份大，半夜餓也正常。】

陳頌很快回復。

【媽，重點不是牛奶，是規矩。】

【今天是冰箱裏的東西，明天養成習慣，誰知道還會拿甚麼？】

我手一下攥緊。

“陳頌！你甚麼意思？”

“甚麼甚麼意思？”

“你在我家羣裏說我手腳不乾淨？”

許知念也愣了一下。

“陳頌，你這話是有點重了。”

“我哪句說她手腳不乾淨了？”

陳頌把手機往桌上一放。

“是她自己心虛。”

話音剛落，我爸發來一條語音。

我沒敢點開，我媽私聊我。

【苑苑，你是不是沒錢了？】

緊接着轉來兩千塊。

【媽給你，你別跟陳頌爲了幾塊錢吵架。你現在懷着孩子，想喫甚麼就買。】

我盯着那兩千塊。

鼻子一下酸了。

結婚的時候，我媽拉着陳頌的手，說我們家就這一個女兒，從小沒讓她缺過甚麼。

陳頌當時笑着說。

“媽，以後更不會讓她缺。”

才幾年。

我喝他冰箱裏一盒牛奶，他卻說我是小偷。

我沒收那兩千。

手機重新扣到桌上。

陳頌還在催。

“簽字。”

我拿過筆，在欠條下面簽了林苑兩個字。

陳頌臉色這才緩下來。

“這不就行了？”

他把欠條收起來。

“夫妻倆過日子，賬清楚反而不傷感情。”

我看着他把紙摺好。

問他：“那十二萬甚麼時候算？”

他動作停了一下，許知念也抬起頭。

陳頌皺眉。

“又扯她幹甚麼？”

“她收你十二萬，不用籤欠條？”

“那是正經用途。”

我低頭看了眼自己的名字。

“我喝牛奶，不正經？”

陳頌臉色徹底沉下來。

“林苑，你現在怎麼甚麼醋都喫？”

許知念低聲勸。

“好了，陳頌，少說兩句。”

陳頌沒理她。

只把那張欠條塞進抽屜。

“知唸的錢我心裏有數，你先管好自己。”

抽屜合上的那一下，我覺得心口也跟着空了一塊。

他可以爲了三塊七毛五，讓所有人都知道我在夫家“偷”牛奶喝。

可許知念拿走十二萬，他卻連一個“還”字都沒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