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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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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給陸硯辭當了三年亡妻替身。

他親手改了我這張臉——眉骨墊高兩毫米,鼻樑修成她的弧度,連脣角那顆痣都是後來點上去的。改造完成那天,他捧着我的臉端詳了很久,露出我從未見過的溫柔神情。

“知知,你終於回來了。”

我不是知知,但我沒糾正他。

三年裏他待我極好,每個生日、紀念日、乃至她生前愛過的每一家餐廳,他都帶我重走一遍。

可那些好,從來不是給我的。

是給他記憶裏那道影子的。

直到一個和我面容一模一樣的女人站在玄關。

她微微偏頭,笑了。

“硯辭,我沒有死。”

陸硯辭手裏的杯子摔在地上,碎了滿地。

他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一樣撲過去抱住她,於他而言,失而復得的寶貝重新出現在了自己面前。

那一刻我站在客廳中央,像一件被遺忘在角落的道具。

當晚她推開我的房門,歪頭打量這張復刻她的臉。

“你演了三年我,也算敬業了。”

她拿起牀頭的脣膏擰開,湊到鼻尖聞了聞,又隨手丟回去。

“品味差了些,不過也不重要了。”

她背靠着門框,語氣像在吩咐保姆收拾客房。

“明天搬走吧。安置費陸硯辭會給你打過去。”

我低着眼,溫溫順順地說了聲好。

她滿意地轉身,走到門口又停下來。

側過半張臉,好奇地看着我。

“你就一點都不不甘心嗎?”

我抬眼看她。

笑了。

不甘心甚麼呢?

她不知道我的愛人叫紀深。他在外面等了我整整三年。

她更不知道,陸硯辭花三年把我養在身邊,而我花三年,把他帝國的每一根承重柱都摸得一清二楚。

正品回來了?

那這座籠子,我要帶走了。

......

陸硯辭推門進來時,我正站在窗邊,把桌上那隻用了三年的玻璃杯放回原處。

他沒有看我,先問的是:

“知知剛纔有沒有對你說甚麼重話?”

我手指停了一下。

“沒有。”

“她剛回來,很多東西都不習慣,你別跟她計較。”

他說得自然,彷彿被冒犯的人應該是我,而需要被體諒的人才是蘇知意。

陸硯辭走到衣櫃前,打開門,將裏面屬於我的衣服一件件取出來,遞給身後的傭人。

“側臥收拾好了嗎?”

傭人低聲應是。

我看着他把我的衣物從主臥裏搬出去,忽然有種很奇怪的感覺。

不是被趕走。

更像是有人拿着橡皮擦,順着紙面一點點抹掉我的存在。

“知知以前不喜歡有人動她的東西。”

陸硯辭站在衣櫃前,語氣沒有半點商量的意思。

“主臥本來就是按照她的習慣佈置的,她現在回來了,東西歸位很正常。”

我點了點頭。

“知道了。”

他回過頭看我,眉心不明顯地皺了一下。

我沒有哭,沒有質問,也沒有像過去那樣在他整理衣物時從身後抱住他,問他是不是還會像以前一樣對我。

我的安靜反而讓他不自在。

“我會補償你。”

“即使知知回來了,我也不會不管你。”

我想起三年前,第一次躺進這間房時,身上的高燒燒了整整一夜。

那是最後一次面部調整後的排異反應,皮膚腫脹,傷口反覆發炎,我整個人像被困在一層燒紅的皮囊裏,連呼吸都覺得費力。

陸硯辭守了我一夜。

凌晨時我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到他坐在牀邊,襯衫袖口挽到手肘,手指牢牢握着我的手。

那時他俯身靠近我。

“知知,別怕。”

他一遍遍叫我知知,像是在確認我沒有再次從他身邊消失。

後來,我第一次照着蘇知意的習慣對着鏡子笑。

那不是我的笑。

脣角揚起的弧度,眼睛彎起的角度,甚至連下巴微微抬起的姿態,都經過了無數次修正。

陸硯辭站在鏡子外看了很久,眼底竟然浮出一層薄紅。

那天晚上,他把一條私人定製的項鍊戴到我頸間。

“知知,你回來了就好。”

我沒有拒絕。

可現在,陸硯辭站在我面前,親手解開項鍊搭扣。

“這是知知母親留給她的遺物。”

他將項鍊放進絨布盒裏。

“本來就該還給她。”

他說完便轉身離開。

走到門邊時,他看了一眼已經空了一半的房間。

“你沒有親人,也沒有地方可去。”

“留在這裏,我會養你一輩子。”

門合上,房間裏徹底安靜下來。

我從牀底取出一隻舊鐵盒。

裏面只有一部從未連接過陸家網絡的備用手機。

我打開加密郵箱,收件箱裏躺着一封剛剛送達的郵件。

發件人只有兩個字。

紀深。

內容也只有一行。

六天後,舊港,所有出口都會爲你打開。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纔回復。

按原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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