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短篇小說 > 鷹骨哨響,癡心葬盡,我攜亡子永別皇城 > 第1章

第1章

目錄

1

一場年少的任性,我偷拿父皇的皇印,僞造賜婚聖旨,將自己與那個狼奴出身的侍衛赫連燼綁成了夫妻。

他跪在殿前抗旨,我便以他滿族遺民的性命相逼。

他不肯碰我,我便撤了他的軍職,折了他的長刀,將他鎖在公主府中,逼他做一個只屬於我的駙馬。

仗着父皇的寵愛,我至少以爲,即便不愛,他也會認命。

後來,我們相互僵持三年,他果然認命了。

於是爲了過好日子,我開始學着做一個好妻子,爲他打理府邸、周旋朝堂,替他鋪平仕途。

直到我難產那夜,滿府上下寂靜無聲,穩婆與太醫遲遲不見蹤影。

只有赫連燼推門進來,冷眼看着鮮血浸透我的裙裾,一點一點地漫過牀沿。

“我們狼部男子一生只忠於一名女子。”

“她把我從死人堆裏救出來,此生除她之外,我絕不會認第二個妻子。”

“公主強佔了我屬於我心上人的名分,還妄想生下我的孩子?”

這一刻,我終於明白,這些年他並非真正地認命,只是將怨意藏進深處罷了。

待孩子徹底沒了聲息,我才嚥下喉間的血,閉上眼。

可他不知道,他寧死也要守住名分的心上人,從來都是我。

只是當年救下他時,我戴着面紗,也從未告訴過他姓名。

......

我醒來時,天已經亮了。

殿內殘留着濃重的血腥氣,身下冷得像一塊冰。

我下意識摸向小腹。

那裏已經空了。

“孩子呢?”

貼身宮女素櫻跪在牀前,眼睛腫得厲害。

“是個小世子,只是生下來便沒了氣息。”

“昨夜三位太醫本來都到了,可蘇姑娘舊毒發作,駙馬說您腹中的孩子已經保不住了,便讓太醫先去救她。”

我張了張嘴,喉嚨像被血堵住。

原來滿府寂靜,不是沒人聽見我的求救。

是赫連燼替他們做了選擇。

一個必死的孩子,不值得浪費太醫。

我撐着牀沿起身,雙腿剛一落地,血便順着裙角滴了下來。

素櫻哭着攔我。

“公主,您不能下牀!”

“帶我去見孩子。”

偏院裏停着一隻薄木匣。

連棺漆都沒有,只用兩塊木板草草釘住。

我跪下去,把孩子從裏面抱出來。

他小得可憐,皺巴巴的手還沒有我的兩根手指長。

我看了許久,也沒能從那張青白的小臉上看出他更像誰。

房門忽然被推開。

赫連燼站在門口,玄色衣袍上還沾着晨露。

我看向他。

“替他取個名字吧。”

他神情微頓,目光從孩子臉上一掃而過。

“狼部的孩子,要得父親承認,才能刻名入譜。”

“他是你逼我留下的,不算我的孩子。”

懷裏的襁褓輕得幾乎沒有重量,我的手卻抖得抱不住。

三年前,我偷出皇印,僞造聖旨,將他困在公主府。

他恨我,我認。

可孩子有甚麼錯?

“哪怕只是一個名字呢?”

“赫連燼,他已經死了。”

我第一次這樣低聲求他。

可院外忽然響起急促的腳步聲。

蘇月翎的侍女扶着門框,氣喘吁吁道:

“將軍,姑娘醒後一直夢魘,說又看見您當年渾身是血的樣子。”

赫連燼臉色一變,轉身便走。

我望着他的背影,心裏那點不甘忽然冒了出來。

“赫連燼。”

他停下腳步,卻沒有回頭。

“如果當年把你從屍堆裏救出來的人,是我呢?”

院裏一下安靜了。

片刻後,他轉過身,眼神冷得刺骨。

“你已經搶了月翎三年的位置,還想搶她的救命之恩?”

“雲紓琬,做人總該有點底線。”

我看着他護在蘇月翎侍女身前的模樣,忽然覺得可笑。

當年我揹着他走了十幾裏山路,肩上插着箭,腳底全是血。

昏迷中的少年死死攥着我的衣角,求我別丟下他。

如今我站在他面前。

他卻讓我有點底線。

“當我沒說。”

赫連燼走後,我抱着孩子坐了一上午。

傍晚,素櫻取來了早已擬好的解除婚書。

我在上面落下姓名,又將那枚偷來的皇印放在桌上。

赫連燼夜裏纔回來。

他身上沾着淡淡的藥香,是蘇月翎慣用的味道。

我將婚書推過去。

“我會進宮向父皇認罪。”

“聖旨作廢,你不用再做駙馬了。”

赫連燼看完,眼底沒有欣喜,反而升起怒意。

他抬手將婚書撕成兩半。

“當初是你想嫁便嫁,如今你說不要就不要?”

碎紙飄落在我腳邊。

他俯視着我,一字一句尖利地說道:

“要不是你的任性,我和月翎何必生生錯過三年?你欠月翎三年,也欠我三年!”

“債沒還清之前,你哪兒都別想去。”

我望着他眼裏的怨和滿地碎紙,指尖一點點涼了下去,緩緩點頭。

“好。”

“那我還清再走。”

門外,宮人低聲稟報:

“公主,小世子的棺木備好了。”

赫連燼頭也不回地離開。

我將孩子重新抱進懷裏,輕輕碰了碰他冰涼的臉。

“你父親不肯給你名字。”

“母親給你取。”

“就叫無歸吧。”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