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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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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裴硯昭,是這世上最恨彼此的人。

他恨我貪生怕死,害他唯一的妹妹昭寧替我去了北狄和親。

我恨他登基後屠我沈氏滿門,卻獨獨留下我,娶我爲後。

昭寧死在漠北第三年。 裴硯昭奪位登基。

第一道聖旨,沈氏滿門抄斬。

第二道聖旨,冊我爲後。

後來我拼死生下一個兒子。

孩子尚未滿月就夭折。

他卻嘲諷:“昭寧的孩子沒能活下來。”

“你的也不配。”

我徹底心死,與他互相折磨整整三十年。

可宮宴遇刺那日。

裴硯昭明明離我最遠,卻還是第一個擋在我身前。

長劍穿胸。

臨死前,他死死攥着我的手:“沈泠。若有來世,別再讓昭寧替你去和親。”

“我也不會再娶你。”

再睜眼。

我竟回到和親聖旨送來的那日。

裴硯昭將昭寧牢牢護在身後。

我看了他一眼,跪下接過聖旨:“臣女願嫁北狄。”

這一世。

我與裴硯昭,死生不復相見。

......

話音落下,大殿驟然安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裴硯昭身上。

七皇子裴硯昭最落魄時,身邊只有我。

他母妃早逝,聖眷淡薄。

十九歲還住着漏雨的舊宮。

冬日他高熱不退,是我翻Q守了三夜。

圍獵時我墜湖,也是他拖着傷腿救我。

他說:“沈泠,等我有能力娶你,一定讓整個上京都知道你是我的妻。”

人人都以爲,今日和親聖旨落到我頭上,他一定會攔。

可他只是牢牢護着昭寧。

再抬眼看我時,那雙曾盛滿愛意的眼睛,只剩冷意與戒備。

我指尖一顫。

他也回來了。

上一世昭寧屍骨歸京那夜,他也是這樣看我。

靈堂白幡翻飛。

他掐住我的脖子,將我狠狠抵在廊柱上。

後腦撞得嗡嗡作響,呼吸一點點被掐斷。

“爲甚麼死的不是你?”

“是你怕死,才讓昭寧替你去了北狄。”

後來每逢昭寧忌日。

他都讓我跪在昭寧舊宮外。

又一次,我跪到小腹劇痛,鮮血浸透裙襬。

他只冷冷道:“昭寧的孩子也死在漠北,你這些,算甚麼?”

我掐住掌心,直到指甲陷進肉裏,纔將脖頸上早已不存在的窒息感壓了回去。

裴硯昭開口:“今日既接了旨,七日後便必須隨行。”

“這一次,不會再有人替你。”

舌根一點點泛苦。

我卻笑了。

“殿下放心。”

“我絕不反悔。”

上一世,我也曾抓着他的衣袖哭:“硯昭,我害怕。”

他抱着我說:“別怕,我不會讓你去。”

後來我沒去。

去的人變成了昭寧。

所以這一世,我去。

剛走下長階,昭寧便追出來。

“阿泠,你不能去!我是公主,和親本該是我的事!”

上一世,她也笑着說:“你還等着嫁皇兄呢,我去。”

三年後,她只剩一口薄棺。

十指凍裂,渾身是傷,七個月的孩子也沒能活下來。

我猛地攥緊她的手。

“昭寧,我去。”

裴硯昭走來,將她擋在身後。

擦肩而過時,他低聲道:“別以爲你去了北狄,我便會覺得欠你。”

風吹得眼睛發疼。

我沒有回頭。

“殿下想多了。”

回到沈府,父親已換好朝服。

長兄也備好馬車,母親連鞋都沒穿好便跑出來。

“誰讓你接旨的!”

她拍了我一下,手卻抖得厲害。

父親沉聲道:“爹現在進宮。無非一頂烏紗帽,不要便是。”

長兄道:“實在不行,我帶你出京。”

眼淚掉了下來。

上一世,他們也是這樣護着我。

奪嫡最兇險時,是我跪在父親書房外一夜,求他扶裴硯昭上位。

父親只說:“泠泠喜歡的人,爹替你賭一次。”

於是父親交出虎符,長兄替裴硯昭擋了一劍。

沈氏將最不受寵的七皇子送上帝位。

可他登基後的第一道聖旨,卻是沈氏滿門抄斬。

父親臨死前只問我:“泠泠,你以後怎麼辦?”

這句話,我記了三十年。

膝蓋重重磕在青磚上,眼淚順着下巴往下掉。

“爹,娘。”

我俯下身,額頭抵住冰涼的地磚。

“讓我去吧。”

夜裏,我打開木匣。

全是裴硯昭送的玉簪、情詩。

最下面是三年前,他攢了兩年銀子買的金手鐲。

那天他說,“沈泠,三年後的今日,我一定堂堂正正進沈府提親。”

窗外梆子聲響起。

禮部送來的和親行程被風吹開。

【九月十九,和親使團啓程北上。】

我的手指停住。

原來七日後。

正是三年前,我們定情的那一天。

那年他說,會來沈家娶我。

可那一天,我要嫁去北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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