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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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進鎮國公府三年，我坐穩了京城第一敗家媳婦的位置。

三百兩一盒的胭脂，我拿來塗花盆。

西域鮫紗，我嫌顏色老氣，轉手給院裏的狗做了窩。

府里人人都說，我除了長得好看，一無是處。

若不是蕭承安寵着，我早晚得餓死街頭。

我聽完只覺得好笑。

十三年前，我就是嫌天下糧路的賬太多，才把十三座總倉拆開送人，跑來京城找了個有錢夫君養我。

不用管糧價，不用見掌櫃，每個月還有大把銀子買珠寶，這種日子誰捨得離開？

直到叛軍圍城，戶部尚書投敵。

他扣下軍糧，聯合十三州糧商封死糧道。

老國公入獄，蕭家軍被困。

就連蕭承安，也被逼着交出兵符。

戶部尚書指着身前的糧車，得意大笑：

“十三州糧倉都聽我的。”

“你若不降，我便讓滿城百姓陪你一起餓死！”

蕭承安拒絕投降，把最後半袋米、銀票和一封放妻書交給我，讓我趁夜逃走。

戶部尚書出言羞辱，他提刀擋在我身前。

“她就是敗光國公府，也是我的妻。”

我看着他的背影，忽然不想走了。

這麼捨得給我花銀子的夫君，沒了可不好找。

我從袖中取出糧主令，高高舉起。

下一瞬，面前十三面糧旗同時落下。

十三位糧王翻身下馬，帶着數萬運糧人齊齊朝我跪下。

“十三州糧行，恭迎少東家！”

......

鎮國公府出事那日，我正讓人拆院裏的暖閣。

那是蕭景安去年花三千兩給我建的，可它擋了午後的太陽，害我新買的牡丹總是蔫着。

管家站在廢墟邊，心疼得直抽氣。

“少夫人，真全拆了？”

我搖着團扇。

“一塊不留。”

滿京城都說，蕭景安娶了我，鎮國公府遲早被我敗空。

這話不算全錯。

嫁進來三年，我摔過前朝玉瓶，拿西域鮫紗給狗鋪窩，還把御賜屏風拆了做貓架。

蕭景安從沒罵過我。

最多問一句，有沒有傷到手。

所以，當傳旨太監踏着滿地碎磚進來時，我還以爲宮裏又有賞賜。

結果聖旨展開，第一句便是鎮國公府私吞軍糧。

老國公被押入刑部，蕭家兩位公子暫扣軍營，名下三處軍倉由戶部接管。

太監唸完，府裏跪倒一片。

我站在廊下沒動。

他皺眉。

“少夫人爲何不跪？”

“裙子是新做的。”

我看了眼滿地灰塵。

“髒了不好洗。”

太監嘴角抽了抽，最終沒敢爲難我。

蕭家還沒定罪，何況誰都知道蕭景安護我護得不講理。

宮裏的人一走，鎮國公府徹底亂了。

軍中屬官接連趕來。

有人說北境大營只剩四日糧草。

有人說漕運司扣下了蕭家採購的糧船。

更糟的是，十三州糧行一夜之間同時封倉，不再賣給蕭家一粒米。

婆母強撐着坐鎮正廳。

蕭明珠紅着眼睛跑進來，先拉着我轉了一圈。

“剛纔那太監沒欺負你吧？”

“沒有。”

她鬆了口氣，這纔看見消失的暖閣。

“嫂嫂，那可是三千兩！”

“擋光。”

蕭明珠氣得胸口起伏，卻還是蹲下來替我拍掉裙邊的灰。

“拆就拆了。”

“等我哥回來，讓他給你建個更大的。”

她說得氣勢十足，眼淚卻掉了下來。

傍晚，蕭景安終於回府。

他只穿了一件染血的黑色勁裝，肩上還留着半截斷箭。

衆人立刻圍過去。

“世子，老國公如何了？”

“軍倉的封條能不能解？”

蕭景安越過衆人，徑直走到我面前。

“姜窈，今日可有人爲難你？”

我搖了搖頭。

他的視線落到暖閣廢墟上。

“怎麼拆了？”

“擋着牡丹曬太陽。”

“那就重新建個不擋光的。”

蕭明珠忍不住開口。

“哥，家裏都這樣了，你還管她的暖閣？”

蕭景安皺眉。

“家裏的禍事，與她無關。”

他從腰間取下錢袋塞給我。

裏面只有五百兩。

以前他隨手給我的銀子，至少是這個數的十倍。

我抬頭看他。

蕭景安似乎有些尷尬。

“今日帶得少，你先用着。”

夜深後，我去書房找他。

還沒進門，便聽見副將急聲彙報。

“十三州糧行拒絕議價，出三倍銀子也不肯賣。”

“北境八萬將士已經減糧。”

“宋懷山還下了糧禁令，誰敢接濟蕭家，便按通敵論處。”

蕭景安的聲音透着疲憊。

“把我名下的莊子、別院全部抵出去。”

副將沉默片刻。

“明日，宋懷山會在承天門設公審臺。”

“您若不交虎符，老國公和兩位公子恐怕撐不過後日。”

屋裏再沒聲音。

書房門很快打開。

蕭景安見我只穿着單衣，先把外袍披到我肩上，隨後遞來一隻木匣。

裏面裝着脫籍文書、幾張田契，還有一封蓋了私印的休書。

“城西水門還沒封。”

“今晚，我送你去江南。”

我盯着那封休書。

“你不要我了？”

蕭景安沉默許久，抬手摸了摸我的臉。

“不是不要。”

“是蕭家這次，可能護不住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