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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嫂嫂是有名的賢良婦人。
嫁進將軍府後,她每天拉着我念叨:
「雲兒,咱們女人家一定要柔弱,要賢惠,萬事彆強出頭,要懂得依靠男人。」
我不解。
將門出身,哪能被教成了個沒骨頭的泥人,以後嫁人不就是受氣的命?
直到我和崔家長子定下婚約,他卻與旁的女子在宴上有了首尾。
我氣血上湧,掄起長槍就要捅他。
嫂子尖叫一聲,死死抱住我的腰。
「你瘋了?女孩子家怎麼能舞刀弄槍,太不賢惠了!」
我絕望地閉上眼。
依嫂嫂的性子,恐怕要讓我嚥下這個虧。
誰知嫂子轉頭就撲進我大哥懷裏,哭得肝腸寸斷。
「夫君,我都按你說的,讓妹妹隱忍退讓了,可他卻連你一起罵,說你是個窩囊廢啊!」
下一刻,我那隻會打仗的大哥眼珠子都紅了。
他提着刀劍,衝向了渣男家。
嫂子瞬間收了眼淚。
「記住了沒?髒活累活,得讓男人去幹。」
「嫂嫂教了你這麼多遍,你怎麼不懂呢?」
……
當日,崔家大門就被大哥砸了,滿京城都傳將軍府彪悍。
原本要來看我笑話的貴女們,不敢上門了。
未婚夫躲了三天,託人送來退婚書。
大哥看都沒看,直接撕了,換成自己的「罪己書」貼到了崔家門口。
上書崔家教子無方,吾妹年幼,誤信禽獸。今代妹休夫,兩不相欠。
我目瞪口呆。
「大哥,這合適嗎?」
大哥板着臉。
「你嫂嫂寫的。」
嫂嫂正端着一盅燕窩從迴廊走過來,柔弱地咳了兩聲。
「雲兒,女孩兒家不要大驚小怪,要嫺靜。」
我頭疼得厲害。
「嫂嫂,這休書貼在崔家大門上,言官明天不得把大哥參得掉一層皮啊?」
嫂嫂慢條斯理地用白玉勺子攪着燕窩。
「言官參的是你大哥,又不是你,你愁甚麼?男人皮糙肉厚,就是用來擋明槍暗箭的。」
她吹了吹熱氣,喝了一小口。
「再說,事情鬧大了纔好。咱們把姿態放低,讓別人無路可走。」
正說着,門房急匆匆跑進來報信。
「將軍,夫人,崔家的管事帶着十幾個家丁來鬧了!還抬着被砸碎的大門木板,說咱們將軍府仗勢欺人,外面圍了一圈看熱鬧的百姓。」
我一聽火氣就上來了。
崔允自己偷腥不檢點,他爹居然還有臉派人上門來討公道?
我順手抄起牆角的一根門栓,就要衝出去幹架。
嫂嫂眼疾手快,一把拉住我的袖子。
「你幹甚麼去?去打斷他們的狗腿?」
嫂嫂搖頭,滿臉不贊同。
「太粗魯了,女孩子家怎麼能當街罵街呢?有辱斯文。」
她轉頭對管家吩咐:
「去,把將軍去年在漠北受重傷時穿的那件帶血的舊戰袍拿出來。再去後廚切兩斤洋蔥,要新鮮的。」
管家愣在原地,不知道她要幹甚麼。
大哥也懵了。
「月兒,你要洋蔥做甚麼?晚上想喫蔥爆羊肉了?」
嫂嫂瞪了他一眼。
半個時辰後,將軍府大門大開。
崔家管事正站在臺階下,扯着嗓子喊。
「大家都來看看啊!咱們崔家可是清流文官,幾代人的清白門風。陸將軍仗着軍功,不分青紅皁白砸了我家大門,簡直是草菅人命,跋扈至極!」
圍觀的百姓指指點點。
就在這時,我大哥披着那件破破爛爛、甚至還留着乾涸血跡的舊戰袍,走了出來。
嫂嫂被兩個丫鬟攙扶着,用手帕死死捂着眼睛,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崔管事,我們將軍府武將出身,確實嘴笨。」
嫂嫂聲音淒厲,搖搖欲墜。
「我家將軍十五歲上戰場,爲國拼S落下滿身傷病,才換來今日的府邸。雲兒從小沒了父母,將軍既當爹又當娘,就盼着她能嫁個好人家。」
說着,嫂嫂順手把那塊浸透了洋蔥汁的手帕,用力捂在了大哥臉上。
大哥本來滿臉怒氣,被洋蔥汁一燻,眼睛瞬間紅透,眼淚狂飆不止。
配上那身帶血戰袍,一個八尺高的漢子哭得泣不成聲,看着極其慘烈。
人羣頓時安靜了。
這哪裏是跋扈的權臣,這分明是爲國盡忠的莽漢被讀書人欺負得連話都說不出來。
崔管事急了,連忙辯解。
「蘇夫人,你別血口噴人!我家公子在宴席上只是喝醉了,是那個女子自己貼上來的!」
嫂嫂靠在大哥肩膀上,用帕子沾了沾眼角。
「是啊,那女子姓林,是崔公子的青梅。聽說早就寄住在崔家。崔公子喝醉了,不去偏房休息,偏偏去了林姑娘的閨房,還順手插上了門栓。」
「這酒量真好,連路都不曾認錯。」
人羣裏爆發出鬨堂大笑。
崔管事臉上血色盡褪。
嫂嫂嘆了口氣,拍拍大哥的胸口。
「罷了,夫君,人家是讀書人,筆桿子能S人。咱們武將認栽,你快跪下給崔管事磕頭賠罪吧,大不了咱們雲兒絞了頭髮做姑子去。」
大哥眼睛痛得睜不開,一聽嫂嫂的話,作勢真要往地上跪。
堂堂三品護國將軍,給一個管家當街下跪。
這要是跪實了,崔家九個腦袋都不夠御史臺參的。
管事嚇得連木板都不要了,帶着家丁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