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短篇小說 > 重生雪山前,渣哥悔瘋了 > 第1章

第1章

目錄 下一章

第1章

我被埋在雪下第三天,終於聽見哥哥的聲音。

探測儀停在我頭頂,我拼命敲擊身邊的金屬水壺,等他把我挖出去。

可他轉身跑向另一處我標記的雪坡。

“先挖這裏,清月的手鍊不能留在雪裏。”

我就在幾步之外,聽着親哥哥催人尋找亡者的遺物。

直到嚥氣,我也沒能等來第二鏟。

他帶着救援隊上山,從來不是爲了失聯的妹妹。

他只想帶清月的手鍊登頂,替她看完生前沒能看到的雪。

重回出發那天,哥哥把熱粥推到我面前。

“幫哥哥一次,去把清月的手鍊帶回來。”

1

“幫哥哥一次,去把清月的手鍊帶回來。”

陸柏庭把那碗冒着熱氣的粥推到我面前,語氣裏帶着慣常的施捨。

我盯着那隻瓷碗。

上一秒,肺裏還灌滿冰冷的雪水。骨頭被幾噸重的積雪壓得寸寸斷裂。

我甚至還能感覺到金屬水壺砸在石頭上的震顫。

可現在,我坐在大本營溫暖的帳篷裏。

面前是活生生的陸柏庭。

“南星?”他見我不動,眉頭皺了起來,“發甚麼愣?趁熱喝,明天還要早起帶隊。”

我沒接。

只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抬手,我直接掀翻了那碗粥。

瓷碗砸在防潮墊上,熱粥濺了他一褲腿。

“你發甚麼瘋!”陸柏庭猛地站起來,抽了紙巾去擦褲子,臉色瞬間陰沉。

“我不去。”我看着他。

“你說甚麼?”他動作停住,不可置信地盯着我。

“我說,我不去。”我站起身,把面前的裝備包往旁邊一踢,“這趟活,我接不了。”

帳篷裏寂靜了兩秒。

陸柏庭把沾滿米粒的紙巾砸在桌上。

“陸南星,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甚麼?”他壓着火氣,聲音從牙縫裏擠出來,“清月生前對你多好?把你當親妹妹看!現在她人沒了,就一條手鍊掉在雪山上,你連這點忙都不肯幫?”

“她對我好?”我笑了。

好到每次來我家,都要挑剔我做的飯菜。

好到讓我把攢了半年的獎學金拿出來,給她買所謂的限量版登山包。

“那是你們的感情,不是我的。”我拉開帳篷門,“要找你自己去找。”

“站住!”

陸柏庭一把拽住我的胳膊。

力氣大得驚人,指甲幾乎掐進我的肉裏。

“你以爲這是你耍性子的時候?”他冷笑一聲,從衝鋒衣內兜裏掏出一份摺疊好的文件,拍在桌上。

“看看這是甚麼。”

我掃了一眼。

是父母留下的那套老房子的過戶書。

“爸媽走的時候說好了,房子留給你當嫁妝。”陸柏庭盯着我,“但字還沒簽。你要是今天敢走出這個門,這輩子都別想拿到這套房子。”

我手腳冰涼。

不是因爲房子,而是因爲面前這個人。

爲了一個死人的手鍊,他連父母的遺願都能拿來要挾親妹妹。

見我不說話,他以爲拿捏住了我,語氣又緩和下來。

“南星,哥哥也是沒辦法。”他嘆了口氣,“我是行山協會的理事。你作爲主嚮導,臨陣脫逃,不僅會被吊銷執照,還要賠付五十萬的違約金。你拿甚麼賠?”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乖一點。帶完這趟,回來我就簽字。”

打一巴掌給個甜棗。

他總是這麼熟練。

前世,我就是被他這套說辭軟化,以爲他只是太思念蘇清月,最終死在了那片雪原。

我垂下眼,掩住眼底的冷意。

“行。”我把胳膊從他手裏抽出來,“我帶。”

陸柏庭滿意地笑了。

“這就對了。早點休息,明天還要趕路。”

他掀開簾子走了出去。

我站在原地,把那份過戶書塞進揹包最底層。

轉身,我拿出一件備用的衝鋒衣。

拆開隱蔽夾層的縫線,我把一套微型衛星定位器和備用對講機塞了進去,重新縫死。

又在登山靴的夾層裏,藏了一把摺疊的微型冰鎬。

這輩子,我絕不會再把命交到他手裏。

半夜。

我起夜去外面上廁所。

風很大,颳得帳篷呼呼作響。

經過陸柏庭的帳篷時,我聽見他在裏面打電話。

“王總,您放心。這次進山,我專門帶了攝影團隊。”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卻透着掩飾不住的興奮。

“對,清月忌日當天的直播絕對沒問題。您那邊的贊助款可以先打過來了......簽了合同我還能騙您嗎?那個高危座標我一定會去。”

我站在風裏,扯了扯嘴角。

甚麼痛失所愛。

甚麼深情不悔。

不過是拿死人做筏子,給自己立深情人設,換取商業贊助的籌碼。

爲了這份合同,他非要逼着我帶路去那個最危險的冰裂縫區。

“明天見,王總。”

電話掛斷。

我搓了搓凍僵的手,走回自己的帳篷。

“明天見,哥哥。”

2

第二天一早。

登山隊正式出發。

除了我和陸柏庭,隊裏還有兩個他帶來的所謂“資深驢友”,以及一個扛着長槍短炮的攝影師。

一路上,陸柏庭根本沒閒着。

“鏡頭對準這片雪坡。”

他站在一塊岩石上,刻意把側臉迎向風雪,眼神憂鬱。

“清月以前最喜歡這種純白的世界。她說,這裏的雪最乾淨。”

攝影師趕緊推近景。

陸柏庭拿出手機,連拍了幾張,低頭開始發朋友圈。

兩個驢友在旁邊連連感嘆。

“陸哥真是絕世好男人。”

“蘇小姐在天之靈看到,肯定很欣慰。”

我走在最前面探路,連頭都沒回。

中午。

隊伍到達海拔四千五百米的C1補給點。

風速明顯變大,氣溫降到了零下十度。

我把裝備包放下來,準備清點物資。

陸柏庭走過來,直接拉開我的揹包拉鍊。

“你幹甚麼?”我按住他的手。

“重新分配一下負重。”他推開我,從我包裏抽出兩個備用氧氣瓶和一整盒高反急救藥。

轉身,他把這些東西塞進了攝影師的包裏。

“小李沒上過這麼高的地方,這些給他備着。”

我看着他。

“那是我的保命物資。”

“你一個專業嚮導,平時訓練那麼多,這點高反都扛不住?”陸柏庭皺起眉,語氣裏帶着責備。

他指了指旁邊那個沉重的鐵盒。

“清月的紀念碑和祭品都在我包裏,死沉死沉的。我都沒喊累,你計較甚麼?”

攝影師的鏡頭立刻轉了過來。

兩個驢友也跟着搭腔。

“就是啊陸嚮導,陸哥爲了蘇小姐連命都豁出去了,你當妹妹的怎麼一點同情心都沒有。”

“專業嚮導還跟我們搶氧氣,太嬌氣了吧。”

高海拔的冷風灌進肺裏,像刀割一樣疼。

我看着陸柏庭那張大義凜然的臉。

“行。”我退後一步,“出了事,別求我。”

陸柏庭冷哼一聲。

“能出甚麼事?少烏鴉嘴。”

夜幕降臨。

氣溫驟降至零下二十度。

我們在避風處紮營。

我剛鑽進帳篷,就發現拉鍊卡住了。

用力一扯,整個拉鍊頭直接脫落,帳篷門大敞着,冷風瘋狂往裏灌。

陸柏庭正好從旁邊經過,手裏端着一杯熱可可。

“哎呀,怎麼壞了?”他毫無誠意地感嘆了一句。

“你弄的?”我盯着他。

“飯可以亂喫,話不能亂說。”他聳聳肩,“可能是凍脆了吧。你克服一下。”

說完,他鑽進旁邊那頂保暖等級最高的極地帳篷。

沒過一會兒,裏面傳來他深情款款朗讀情書的聲音,伴隨着攝影師相機的快門聲。

我坐在漏風的帳篷裏,手腳凍得發麻。

不能就這麼凍死。

我起身,去後勤物資包裏翻找備用的睡袋。

翻到最底層,摸到一個防水文件袋。

藉着頭燈的光,我掃了一眼。

是一份千萬級的人身意外險保單。

生效日期,就是今天。

被保人:陸南星。

受益人:陸柏庭。

我盯着那幾個字,忽然覺得這雪山的風,遠沒有人心冷。

原來如此。

怪不得他非要逼我來。

怪不得他剋扣我的生存物資。

他不僅要拿清月的手鍊換贊助,還要拿我的命,換他的下半輩子榮華富貴。

我把保單原樣塞回去。

拿出備用睡袋裹在身上。

“陸柏庭。”我看着黑暗的雪夜,“你想拿我的命換錢,也得看你有沒有那個命花。”

3

清晨。

對講機裏傳來基地氣象臺急促的呼叫。

“呼叫01!呼叫01!氣象衛星雲圖顯示,一小時後將有罕見黃色風雪預警!請立刻沿安全線快速下撤!重複!立刻下撤!”

我抓起對講機回覆:“01收到。馬上組織下撤。”

鑽出帳篷,我吹響了緊急集合哨。

“全員收拾裝備!放棄非必要輜重,十分鐘後下撤!”

兩個驢友還在睡夢中,迷迷糊糊探出頭。

陸柏庭一把掀開門簾,臉色鐵青地衝出來。

“下撤?誰允許你下撤的!”

“基地預警。”我指了指天邊開始聚集的鉛灰色濃雲,“風暴馬上就到,再不走,全都會死在這兒。”

“不行!”陸柏庭一口回絕。

他指着地圖上那個紅色的標記點。

“明天就是清月的忌日!那個冰裂縫區就在前面不到兩公里的地方。今天必須把手鍊挖出來!”

“我說了,下撤。”我語氣沒有絲毫起伏。

“陸南星!”他猛地拔高聲音,“你有沒有點良心?清月在地下等了三年,就等這一天!我一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退縮!”

兩個驢友被他這番話感動了。

“陸哥說得對,就兩公里了,拼一把唄。”

“就是,來都來了。”

我看着這三個瘋子。

“我是主嚮導。出了安全事故,我負全責。現在,立刻,跟我下山。”

“嚮導?”陸柏庭冷笑出聲。

他轉頭看向那兩個驢友。

“別聽她的。她就是爲了省事,故意誇大危險!我是出資人,這次活動的錢都是我出的。你們聽我的,每人再加兩萬辛苦費!”

有錢能使鬼推磨。

兩個驢友立刻站到了他那邊。

“陸嚮導,這就是你的不對了。拿錢辦事,怎麼能半途而廢?”

他們三個人,直接把我架空了。

陸柏庭褫奪了我的帶隊指揮權,搶過走在最前面的位置。

“不用你帶路,我自己走!”

他揹着那個沉重的祭品鐵盒,深一腳淺一腳地往陡坡走去。

風越來越大,雪粒打在臉上像針扎一樣。

走到一段極度溼滑的冰岩區時。

陸柏庭腳下一滑,身體猛地失去平衡。

爲了保護懷裏的鐵盒,他下意識地伸手,死死抓住了走在他後面的我。

巨大的拉力傳來。

我根本來不及做保護動作,整個人被他拽着重重摔在冰面上。

右腿膝蓋以下,狠狠磕在一塊尖銳的冰岩上。

“嘶——”

劇痛瞬間傳遍全身。

防風褲被劃破,小腿上劃開一條十幾厘米長的血口,鮮血瞬間湧了出來,滴在白雪上觸目驚心。

陸柏庭穩住身形,拍了拍懷裏的鐵盒。

回頭看到我腿上的血,他不僅沒有半點愧疚,反而皺起了眉頭。

“你能不能小心點?”他滿眼嫌棄,“平時看着挺專業,關鍵時刻淨拖後腿。趕緊起來,別耽誤時間!”

我捂着傷口,疼得直冒冷汗。

“把急救包給我。”

“拿甚麼急救包?”他不耐煩地擺手,“風這麼大,包都在下面壓着。你自己拿雪捂一下不就行了?矯情。”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繼續往上爬。

兩個驢友也趕緊跟上,沒人看我一眼。

我咬着牙,撕下一塊布條死死扎住傷口上方。

就在這時。

頭頂上方的雪坡深處,傳來了一聲極其沉悶的斷裂聲。

“咔嚓——”

聲音不大,卻讓我的頭皮瞬間炸開。

4

風雪在這一刻突然停滯了。

周遭死寂,氣壓低得讓人窒息。

這是大規模雪崩前最致命的寧靜。

“跑!”

我厲聲尖叫,聲音因爲恐懼而破音。

“丟掉所有東西!往左邊背風岩石區跑!”

兩個驢友終於意識到了不對,臉色慘白,連滾帶爬地往回逃。

可陸柏庭完全瘋魔了。

他不僅不跑,反而指着懸崖邊那處極其脆弱的雪坡,歇斯底里地大喊。

“不許跑!手鍊就在那個座標下面!馬上就能挖到了!”

他紅着眼睛,死死盯着那片即將崩塌的雪面。

“轟隆——”

巨大的轟鳴聲從山頂滾滾而來。

漫天的雪浪像一頭咆哮的白色巨獸,以摧枯拉朽之勢席捲而下。

“陸南星!”

陸柏庭眼看兩個驢友已經跑遠,而我離那個冰裂縫最近。

他像瘋狗一樣撲過來。

根本不管我腿上還在流血,他一把揪住我的衣領。

“去挖!給我去挖!”

“你瘋了!放開我!”我拼命掙扎。

可男女力量懸殊,加上我腿上有傷,根本掙脫不開。

眼看雪浪就要逼近。

陸柏庭眼神一狠。

他猛地伸手,死死攥住我腰上的主繩安全鎖。

“咔噠”一聲。

他仗着體型優勢,硬生生把我的安全鎖扯了下來。

緊接着,他一把拽下我胸前掛着的唯一一把救生信號槍。

“你幹甚麼!”我驚恐地瞪大眼睛。

“借用一下。”

他把安全鎖掛在自己身上,帶着信號槍,頭也不回地衝向冰裂縫的死角。

那是唯一能躲避正面衝擊的地方。

而我,被他剝奪了所有安全錨點,孤零零地留在了雪坡正中央。

沒有任何遮擋。

沒有任何退路。

“陸柏庭——”

我嘶吼出聲。

回應我的,只有震耳欲聾的雪崩轟鳴。

巨大的白色海嘯瞬間吞噬了視線。

幾噸重的積雪帶着毀天滅地的力量撲面而來。

我像一片落葉,被狠狠拍在地上。

冰冷的雪水瘋狂灌進耳朵、鼻子、嘴巴。

視線陷入絕對的黑暗。

窒息感如影隨形。

前世那種骨骼碎裂、肺部炸開的絕望,再次將我淹沒。

難道重生一次,我還是逃不開被親生哥哥獻祭在雪山的宿命?

就在意識即將潰散的最後一秒。

目錄 下一章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