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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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年代初，高考錄取結果放榜。

沈知夏的手指在通知欄上游走，從京大那一欄一路劃下去。

"知夏！知夏！"

周若寧從人羣外頭擠進來，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找着沒有？"

"我考上了。"她輕聲說。

周若寧嗷一嗓子抱住她："我就知道你能行！"

沈知夏下意識回頭，在人羣裏搜尋那個身影——竹馬陸景辭，更是她的男朋友。

可沒想到，意外撞見了站在他身邊的林婉柔。

陸景辭站在她旁邊，側頭聽着，嘴角帶着笑。

“你放心，我會讓知夏把上大學的機會人那個給你。”

風裏傳來陸景辭的聲音，沈知夏聽到後心猛地一沉。

"若寧，我過去一下。"

她穿過人羣，毒日頭曬得她頭昏，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景辭哥！"

兩個人同時回頭。

林婉柔像受驚的兔子，往陸景辭身後縮了縮，眼眶一下子紅了："知夏姐——"

"我沒喊你。"沈知夏沒看她，眼睛只盯着陸景辭，"我都聽到了，你要我把上大學的名額讓給她，是真的嗎？"

陸景辭語調沒有起伏，"沒錯，婉柔她家庭困難，母親癱瘓在牀，她需要這個機會，你能不能讓給婉柔。"

沈知夏覺得有人在胸口捅了一刀。

"那我呢？"

"你再複習一年，不好嗎？"

"可你答應過我的！"沈知夏陡然拔高了嗓門，周圍幾個同學扭過頭來，"陸景辭，你說過的——"

"人要講良心。"陸景辭依然溫吞，"婉柔救過我的命，我不能忘恩負義。"

沈知夏瞪着他。

她想起三個月前，陸景辭生病住院，是她每天下了課去醫院送飯。

甚至她還把自己的零花錢攢了一個月，全部換成了營養品給他補身體。

那些都不算數嗎？

"陸景辭，"她往前一步，仰臉看着他，"你敢不敢當着所有人的面說一句，你從來沒有喜歡過我。你說一句，我沈知夏從今往後，在你面前永遠消失。"

空氣凝固了。

陸景辭看着她，眼神很深，深得像一口井。

他說："別鬧了，知夏，懂事點不好嗎？"

“我確實從來都沒有喜歡過你，是你一廂情願！”

沈知夏的身體晃了一下。

她沒有哭。

只覺得心臟被人攥在手裏，慢慢捏緊，血從指縫裏淌出來，已經疼得麻木了。

"好。"她點點頭，"我明白了，不會再繼續糾纏，但是，你要想讓我把名額送給她，做夢！"

她轉身穿過人羣，一直走到操場最裏頭的那棵銀杏樹下。

扶着粗糙的樹幹，慢慢蹲下去。

樹皮上有字。

七歲那年陸景辭用削鉛筆的小刀刻上去的——"景辭"和"知夏"，中間一顆歪歪扭扭的心。

她伸出手指，去摸那顆心。

指尖觸到一個異物，樹根部塞着一個牛皮紙信封。

收信人：林婉柔。落款：陸景辭，三天前。

沈知夏的手指開始顫抖。

她抽出信紙，字跡清雋工整，是她從小看到大的筆跡。

"婉柔：京大的保送名額已經確定，我爸跟招生辦打過招呼了。你放心，知夏那邊我會處理。她性子軟，哄幾句就過去了。你照顧好自己，別總喫泡麪，我下週帶你去百貨大樓買衣服——景辭。"

太陽還是毒辣辣的，蟬還在叫。

可她的世界在這一刻徹底安靜下來。

原來不是今天才變的。

原來早在三天前，他就已經寫好了這封信。

原來她每天省喫儉用給他攢營養品的時候，他正在給另一個女人買衣服。

沈知夏把信摺好，塞回信封。

她站起身，把信封緊緊攥在手裏，轉身朝校門口走去，脊背挺得筆直。

信封的邊角硌着掌心，疼。

可她沒有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