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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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我被客廳裏的哭聲吵醒。

“現在全校都在傳，說我的孩子來路不明。”

“系裏還要重新審查我的留校資格。”

“賀老師，我還不如死了算了。”

我披上外衣走出去。

唐雪瑩坐在沙發上，眼睛哭得通紅。

中文系主任坐在旁邊，臉色比鍋底還沉。

賀明章站在飯桌前，手邊壓着一張聲明。

見我出來，他直接把紙拍到桌上。

“簽了。”

我掃了一眼。

上面寫着，迎新會的衝突只是我們夫妻賭氣；我提及趙建國，也是因爲嫉妒，故意敗壞唐雪瑩的名聲。

最後一行，是讓我當衆向她道歉。

系主任清了清嗓子。

“林同志，夫妻間有甚麼矛盾，關起門來解決。”

“不能因爲你管不住丈夫，就毀掉一個年輕學生的前途。”

我差點聽笑了。

賀明章和自己的學生搞出孩子，最後竟成了我不會管丈夫。

唐雪瑩捂着小腹，哽咽道：

“師母，我不求你接受我。”

“我只想平安生下孩子，留在學校陪着賀老師。”

門外忽然傳來敲門聲。

郵遞員遞進來一封市醫院的掛號信。

“賀明章同志的。”

“醫院催他儘快去取複查結果。”

賀明章拆開信封。

看見“生育功能複查”幾個字，他的臉色微微一變。

我和他結婚七年，一直沒有孩子。

上個月，婆婆鬧到家屬院，逼着我們去醫院檢查。

我的結果沒有問題。

醫生卻讓賀明章單獨做一次複查。

唐雪瑩湊過去看了一眼，隨即拉着他的手放在自己肚子上。

“孩子都有了，還查甚麼？”

“醫院就是喜歡嚇唬人。”

賀明章的神色重新放鬆。

他將通知單塞進口袋。

“確實多此一舉。”

系主任不耐煩地敲了敲桌子。

“林同志，先把聲明簽了。”

賀明章將鋼筆推到我面前。

“雪瑩一夜沒睡，肚子疼了好幾次。”

“這事是你惹出來的，就該由你解決。”

我沒空陪他們糾纏。

卻也不打算白白擔下這盆髒水。

我拿起鋼筆，在聲明下面添了一行字。

【以上內容由賀明章口述，本人僅證明與其婚姻關係尚未解除。】

寫完，我才簽下名字。

賀明章奪過聲明，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林靜姝，你耍甚麼花樣？”

“你要的簽名，我給了。”

我放下鋼筆。

“至於孩子是誰的，醫院總能查清楚。”

唐雪瑩的哭聲戛然而止。

系主任看向她的眼神，也變得微妙起來。

賀明章怕事情繼續鬧大，只能將聲明收起。

“晚上多買點肉。”

“雪瑩胃口不好，來家裏喫飯。”

他頓了頓，又像施捨一般補了一句：

“只要你以後安分點，昨晚的事，我可以不跟你計較。”

他們前腳離開，我後腳便換了衣服，去了省出版社。

七年前，出版社曾給我下過正式調令。

那時賀明章還只是個不得志的助教。

他抱着我說，男人沒有事業，一輩子都抬不起頭。

於是我放棄入職，把自己整理的兩部書稿也交給了他。

後來，他靠我的職位和那兩部書評上講師，又升了副教授。

而我困在家屬院裏，替他洗了七年衣服，抄了七年教案。

老編輯周叔見到我，手裏的茶杯險些掉在地上。

“靜姝？”

“你終於想通了？”

我將保存至今的舊調令放到桌上。

“現在還算數嗎？”

周叔重重拍了一下桌子。

“算！”

“社裏等你這句話，等了整整七年。”

手續辦得很順利。

臨走前，周叔遞給我一摞退稿。

封面寫着賀明章的名字。

裏面的文章，卻全是我的字跡。

“他這幾年送來的稿子越來越差。”

“社裏早就懷疑，以前那兩本書不是他寫的。”

我合上手稿。

“以後，不必再看我的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