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繪本館就在商場后街。

我趕回去時，衣服還沒幹，走過的地方留下一串溼腳印。

老闆坐在收銀臺後面，手機頁面正停在那條偷拍視頻上。

評論已經破萬。

有人罵我撈女。

有人說我故意扎雙馬尾勾引中年男人。

還有人分析我那塊兒童手錶，斷定那是“情趣道具”。

我盯着評論看了半天。

“三百塊的情趣道具，功能是不是有點少？”

老闆沒笑。

他嘆了口氣，將一隻紙箱推到我面前。

“商場那邊剛聯繫我，說留你在這裏，會影響合作。”

“歲安，對不起，你先別來了。”

我點點頭，開始收拾畫筆和圍裙。

老闆見我不哭不鬧，反而更不自在。

“你就沒甚麼想說的？”

“有。”

我掰着手指算了算。

“這個月還差三天發工資，能今天結嗎？”

“能。”

“員工餐卡里還有二十六塊五，也能退嗎？”

老闆表情複雜。

大概沒想到，我的名譽都被罵爛了，最捨不得的竟然是二十六塊五。

他拿出手機給我轉賬。

錢剛到賬，門口忽然響起一陣喧鬧。

快遞員推着整整十八隻禮盒進來。

“許歲安女士嗎？賀先生爲您準備的生日禮物，請簽收。”

十八隻盒子顏色不同，上面標着一歲到十八歲。

我拆開第一隻。

裏面是一隻鐵皮青蛙。

第二隻是塑料髮卡。

第三隻是帶輪子的木頭小鴨子。

後面還有跳繩、玻璃彈珠、積木、萬花筒和舊版故事書。

都不值錢。

最貴的，可能是那塊三百元的定位手錶。

賀明川說，我六歲被拐走後，他想過無數次，我在外面有沒有飯喫，有沒有人給我過生日。

如今找到了，他想把缺掉的十八年，一年一年補回來。

我正摸着那隻鐵皮青蛙，門外忽然傳來溫若薇的冷笑。

“果然在這兒。”

她不僅帶了保鏢，還開着直播。

鏡頭對準滿地玩具，評論瞬間瘋了。

溫若薇捏起一根兒童跳繩，表情嫌惡。

“定位手錶、塑料髮卡、兒童玩具。”

“賀明川爲了養你，還真是費盡心思。”

我皺眉。

“你又想幹甚麼？”

“當然是替他處理這些噁心的東西。”

她讓保鏢將禮盒全部搬走。

我立刻擋在最前面。

“這是我的生日禮物。”

“賀明川送出去的東西，我作爲他未來的妻子，有權收回。”

“法律甚麼時候更新的？”

我拿出手機。

“新規定發我一份，我學習一下。”

溫若薇惱羞成怒，示意保鏢把我拉開。

我抓住禮盒不鬆手。

可我一個人，搶不過他們四個。

裝着玻璃相框的盒子從懷裏被硬生生奪走，邊角撞得變了形。

溫若薇對着直播鏡頭宣佈：

“這些不值錢的玩意兒，正好放進明晚的慈善義賣。”

“讓所有人看看，某些女人爲了勾引男人，能把自己裝得多幼稚。”

我最後提醒她。

“你最好先問問賀明川。”

溫若薇挑眉。

“怎麼，怕他捨不得？”

“不。”

我看着她。

“我怕你明天哭得太響，影響拍賣氣氛。”

她臉色一沉，命人把禮物全部裝車。

我立刻撥打賀明川的電話。

關機。

助理說，他正在回國的航班上，明晚才能抵達宴會。

電話掛斷時，溫若薇的直播還沒結束。

她站在十八隻禮盒前，笑得勝券在握。

“明晚，我會當着所有人的面，把她從明川那裏拿走的東西，一件一件清乾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