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國慶放假剛進家門，我媽就劈頭蓋臉把我一頓罵。

"夏知安，你到底要不清不白地跟許衍之糾纏多久？"

她把手機甩到我面前，上面是許衍之媽媽發來的消息：

【未來親家，衍之又分手了，說還是放不下安安。】

"媽，他談他的戀愛，關我甚麼事？"

我爸猛地拍桌子：

"還嘴硬！他五段感情都是因爲你才斷的！"

"有沒有介入別人的感情你自己清楚！"

我麻木的聽着，明白靠自己是無法解釋清楚了。

當晚我找到了許衍之。

他開門的時候眼睛亮了一下，熟稔地來摸我的頭。

我躲開他的手。

"許衍之，你騙阿姨說是因爲我分手？"

他收回手，語氣裏全是理所當然。

"也不算騙人吧，每次不想談了我就說放不下你，百試百靈。"

"再說了，"

他彎腰跟我平視，聲音很輕。

"我媽喜歡你，你爸媽認定我。"

"等我玩夠了，咱倆就結婚，多省事。"

門廊上的風鈴被風吹響了一下。

我從十三歲喜歡他，到二十三歲站在他家門口，整整十年。

十年，夠一棵樹長到屋檐那麼高。

也夠一個人徹底醒過來。

......

“怎麼不說話？”許衍之的聲音將我拉回現實。

他理所當然的笑臉上帶着幾分戲謔，甚至還想伸手來捏我的臉。

我看着他，往後退了一步。

躲開了他的觸碰。

他的手僵在半空，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夏知安，你今天吃錯藥了？”

我看着眼前這張熟悉了十年的臉。

曾經我覺得他是救贖，現在只覺得荒唐。

“許衍之，”我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我不是你的擋箭牌。”

“以後你想分手，找別的藉口吧。”

說完，我沒有理會他錯愕的眼神。

轉身走入樓道的夜色裏。

兩家的距離不過是上下樓。

我還沒走到家門口，就聽見門內傳來的爭吵聲。

“這死丫頭就是欠管教！”是我爸的聲音，“人家衍之能看上她，是她幾輩子修來的福氣！”

“你少說兩句。”我媽的聲音帶着無奈，“等她回來，我好好說說她。”

我深吸了一口氣，推開門。

客廳裏的聲音戛然而止。

我爸猛地站起身，指着我的鼻子：

“你還知道回來？去給衍之道歉了嗎！”

我換鞋的動作頓了頓，平靜地開口：

“我沒做錯甚麼，爲甚麼要道歉？”

“你還敢頂嘴！”

我爸大步衝過來，揚起手就要打我。

我媽趕緊攔住他，轉頭狠狠瞪着我：

“知安，你是不是想氣死我們？”

“衍之媽媽都發消息過來了，你敢說你沒去纏着他？”

我看着他們，只覺得渾身發冷。

“媽，我說了，是他拿我當藉口。”

“你撒謊也不找個好點的理由！”我爸怒吼，“人家衍之甚麼條件？要長相有長相，要家境有家境！”

“他用得着拿你當藉口？”

“你自己幾斤幾兩，心裏沒點數嗎？”

句句如刀。

我木然地站在原地，連反駁的力氣都沒有了。

這就是我的父母。

在他們眼裏，我永遠是那個一無是處、只會惹麻煩的女兒。

許衍之纔是那個完美的別人家的孩子。

“從明天起，你哪兒都不許去。”我爸下達了最後通牒，“在家好好反省，甚麼時候想通了，甚麼時候再去給衍之賠禮道歉。”

我沒有說話，徑直走回了自己的房間。

反鎖上門，我靠在門板上，慢慢滑坐在地。

房間裏的陳設，還保持着我初中時的樣子。

書桌上，甚至還放着我初三那年的數學卷子。

那次期末考試，我考了九十八分。

全班第三。

我滿心歡喜地拿着卷子回家，以爲能得到一句誇獎。

結果我爸只是冷冷地看了一眼。

“九十八分有甚麼好驕傲的？”

“那兩分是怎麼丟的？是不是又粗心了？”

“我花了那麼多錢供你讀書，你就拿這種成績來回報我？”

他當着我的面，把那張卷子撕得粉碎。

那天下着很大的雨。

我蹲在地上，一片一片地把碎紙片撿起來，眼淚掉在上面，把紅色的分數暈染開。

也就是那天，許衍之撐着傘出現在我家陽臺外。

他隔着防盜網，遞給我一顆大白兔奶糖。

“哭甚麼，下次考一百分不就行了。”

那時的我，以爲那是光。

卻不知道，那只是另一種更深的深淵。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驅散了房間裏的黑暗。

是許衍之發來的微信。

【還沒鬧夠？】

【明天早上我想喫路口那家的生煎，你給我帶上來。】

理所當然的語氣，彷彿剛纔在門口的不歡而散根本沒發生過。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按滅了手機。

沒有回覆。

拉出牀底的行李箱，我開始默默地收拾東西。

國慶假期還有四天，但我一秒鐘都不想在這個家裏待下去了。

第二天清晨，天還沒完全亮。

我提着行李箱，輕手輕腳地打開了房門。

客廳裏很安靜。

我以爲我能順利離開。

但在我握住門把手的那一刻，主臥的門開了。

我媽穿着睡衣，站在門口，眼神冷得像冰。

“你要去哪兒？”

我轉過身，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

“導師突然安排了任務，我得提前回學校。”

“回學校？”我媽冷笑了一聲，“你是想躲着衍之吧？”

“我沒有躲他。”

“沒有躲他你跑甚麼！”我爸也從房間裏出來了，臉色鐵青，“我昨晚怎麼說的？讓你在家反省！”

“爸，我真的是學校有事。”

“你少拿學校來壓我！”我爸走過來，一把奪過我的行李箱，“你今天要是敢跨出這個門，以後就別認我這個爸！”

我看着他，眼眶有些發酸。

“爸，從小到大，你們有相信過我一次嗎？”

“相信你甚麼？”我媽尖銳地打斷我，“相信你去破壞別人的感情？相信你不守本分？”

我閉上眼，嚥下喉嚨裏的苦澀。

“我說了，我沒有。”

我伸手去拉行李箱，我爸死死拽着不放。

僵持間，行李箱的拉鍊崩開了。

裏面的衣服、書本散落一地。

最上面，是一本厚厚的專業文獻。

我蹲下身，一本一本地撿起來。

我媽在旁邊冷冷地看着我：

“你要走是吧？行。”

“你走了，生活費一分錢也別想從家裏拿！”

我把最後一件衣服塞進箱子，重新拉好拉鍊。

站起身，我看着他們，聲音很輕，卻很堅定。

“好。”

我拖着壞掉的拉鍊，轉身拉開了大門。

“有本事你別回來！”

身後的怒吼聲被重重關上的防盜門隔絕。

初秋的早晨，風帶着些許涼意。

我快步走出小區，沒有回頭。

坐在去高鐵站的出租車上，我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一個沒有備註的號碼發來的短信。

【知安，我是裴硯川，到了學校發個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