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我和弟弟差了三分鐘出生，他比我晚，卻比我早學會了哭。

從小他哭一聲，爸爸就多給他一塊糖，我要是敢伸手，媽媽就打我手背。

"你是哥哥，讓着點怎麼了？"

他的委屈永遠恰到好處。

最後我意外摔下陽臺，所有人也覺得是我自己想不開。

重活一世，我處處避着他。

可十五歲生日宴上，他卻故意搶走我用來充飢的一包花生碎。

當晚他過敏進了重症監護室，被下了三次病危通知書。

而我被父母親自送進一所封閉式矯正學校。

裴老師第一次來找我的時候，把門反鎖了。

我試圖反抗，直接被她踹斷了肋骨。

第四年我得了嚴重的胃病，腹水嚴重到肚子慢慢鼓起來藏不住。

裴老師讓我穿最大號的校服，告訴別人我是喫胖了。

七個月後我在廁所大吐血，因爲沒得到救治沒有活下來。

我的血流了一地，身體徹底冰冷。

靈魂飄回家的時候，弟弟正笑着坐在餐桌前吹生日蠟燭。

這時媽媽的手機亮了，是我親手寫的悔過書。

她瞟了一眼，直接按滅屏幕，給弟弟切下第一塊蛋糕。

我活了兩輩子才明白。

在這座名爲親情的墳墓裏，我的存在本身，就是一樁死罪。

......

“快許願吧，我的小壽星。”

周伯庸的聲音裏滿是溺愛。

沈嘉卉笑着應和。

她的手機屏幕剛剛亮起過。

那是我用命換來的人情，讓人幫我發出的最後一條求救短信。

也是一封他們心心念唸的悔過書。

但沈嘉卉連看都沒看一眼。

她熟練地切下第一塊帶着草莓的蛋糕，穩穩地放在周鹿鳴面前的瓷盤裏。

周鹿鳴雙手合十閉上眼睛，低垂的睫毛在水晶燈下投出安靜的陰影。

吹滅蠟燭的那一刻，客廳裏響起了掌聲。

我飄在半空中，安靜地看着這一幕。

沒有眼淚，也沒有怨恨，只覺得冷。

徹骨的冷。

周鹿鳴睜開眼，嘴角揚起一個乖巧的笑。

“謝謝爸爸媽媽。”

他拿起叉子戳了一點奶油送進嘴裏。

嚥下去後，他抬起頭看了一眼原本屬於我的那個空座位。

“不知道哥哥在學校能不能喫到蛋糕。”

周鹿鳴的語氣裏帶着恰到好處的擔憂。

沈嘉卉切蛋糕的手頓了一下，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提他幹甚麼。”

“大好的日子別掃興。”

周伯庸把一個包裝精美的長條禮盒推到周鹿鳴面前。

“看看喜不喜歡，爸爸特意託人從國外帶回來的。”

周鹿鳴拆開絲帶，裏面是一塊限量款的機械腕錶。

他眼睛亮了一下，拿出來比劃在自己清瘦的手腕上。

“好漂亮。”

“可是哥哥以前也說喜歡這塊表的設計。”

周鹿鳴微微垂下眼眸，把名錶放回盒子裏。

“還是等哥哥回來，留給他戴吧。”

沈嘉卉冷笑一聲，抽出紙巾擦了擦手。

“他那是眼紅你的東西。”

“從小到大，哪樣不是非要搶你的？”

“這塊表就該配我們鹿鳴，他那種骨子裏帶刺的人，戴甚麼都像個土匪。”

我在半空中看着沈嘉卉鄙夷的神情。

這就是我的母親。

周鹿鳴輕輕嘆了口氣，欲言又止。

“怎麼了？”

周伯庸敏銳地察覺到了小兒子的情緒。

“其實也沒甚麼。”

周鹿鳴攪弄着盤子裏的蛋糕。

“下個月不是要參加市裏的鋼琴選拔賽嗎。”

“我的衣帽間太小了，很多西裝演出服都堆在一起，容易起褶子。”

他抬起頭，眼神裝作怯生生的。

“我想着，能不能把哥哥的房間稍微改一下。”

“反正他一時半會兒也回不來，空着也是落灰。”

沈嘉卉連猶豫都沒有猶豫一秒。

“我還以爲多大的事。”

“本來那間房採光最好，當初就該給你當琴房的。”

周伯庸點點頭，轉頭看向站在一旁的保姆。

“王叔，明天找幾個工人來。”

“把鶴鳴房間裏的東西都收拾掉，找個紙箱裝起來扔地下室。”

“順便量一下尺寸，趕緊給鹿鳴定做衣帽櫃。”

王叔侷促地搓了搓圍裙。

“先生，大少爺房裏還有些他以前的課本和......外婆留給他的東西。”

“全扔地下室嗎？”

周伯庸皺起眉頭，似乎對聽到我的名字感到極其厭煩。

“讓你扔就扔，哪來那麼多廢話。”

周鹿鳴趕緊拉住周伯庸的胳膊晃了晃。

“爸爸別生氣，哥哥知道了肯定會不高興的。”

“要不還是算了吧。”

“我把演出服疊一疊將就一下也能行。”

沈嘉卉伸手拍了拍周鹿鳴的肩膀，滿眼疼惜。

“你就是太懂事了，才總被他欺負。”

“他有甚麼臉不高興？”

“等他把那一身的壞毛病在學校裏徹底改掉，知道怎麼做個合格的哥哥再說吧。”

周伯庸冷哼一聲。

“他要是敢鬧，我就讓他在裏面再待上三年。”

聽到這句話，我透明的指尖微微蜷縮了一下。

三年。

我在那個地獄裏連四年都沒熬過去。

早就變成了一具冷透的屍體。

他們永遠也等不到一個合格的哥哥回來了。

夜深了，客廳的燈一盞盞暗下。

周鹿鳴回到自己的房間，順手鎖上了門。

他走到全身鏡前，拿起那塊名錶戴上。

鏡子裏的他沒有了剛纔的乖巧懂事，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周鶴鳴，你活該。”

他對着鏡子輕聲呢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