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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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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婆婆車禍大出血,我和陸淮之說好去血庫調稀有血型。

我在搶救室外等了兩個小時。

卻等來陸淮之陪着白月光江雪,手裏拿着最後的兩個血袋。

江雪的胳膊上只有一道兩厘米的劃傷。

我衝上去搶血袋:“把血給我,媽快不行了!”

江雪要做腿部神經修復手術,術前需要備兩袋同型稀有血。

可那兩袋血,原本是給搶救室裏的婆婆準備的。

陸淮之用力推開我,護住江雪。

“雪兒明天要上手術檯,她的腿不能有任何風險。”

“你媽身體一向硬朗,多撐一會兒不會死。雪兒的舞蹈生涯,耽誤不起。”

我摔在地上,小腹一陣劇痛:“那是咱媽!她內臟破裂等不了!”

陸淮之居高臨下地看着我,滿眼冷漠。

“雪兒是跳舞的,身體嬌貴,一點閃失都不能有。”

“你少拿你媽來道德綁架,裝死給誰看?”

搶救室的燈突然滅了,醫生走出來搖了搖頭。

鮮血順着我的大腿流下,染紅了裙子。

我沒有哭,只是擦掉手上的血。

陸淮之,你會有哭的那一天。

1

“你鬧夠了沒有?”

陸淮之皺着眉,眼裏全是厭煩。

他低頭掃過我滿手的血,往後退了半步。

“爲了爭寵,你連咒我媽死這種話都說得出口?”

江雪靠在他懷裏,咳了兩聲,眼底的得意沒藏住,開口卻軟得發膩。

“淮之,你別怪姐姐。都怪我,我不該這個時候劃傷手。”

“姐姐也是太在乎你了,纔會拿阿姨的命來嚇我們。”

陸淮之把她摟得更緊,看向我。

“宋晚,你看看雪兒,再看看你自己,現在成甚麼樣子了?”

“媽在裏面搶救,你在外面鬧成這樣,還有沒有點分寸?”

我坐在發涼的地板上,抬頭看着他。

小腹的疼一陣緊過一陣,身體裏有東西正在離開我。

我抬手指向搶救室門口熄掉的紅燈。

“陸淮之,燈滅了。醫生出來了。”

“你媽真的沒了。”

陸淮之順着我的手看過去。

穿着手術服的醫生站在門口,手裏拿着死亡通知單。

他沒有過去。

江雪故意告訴他,阿姨那邊醫生說還撐得住,但我手術不能拖。

江雪的主治醫生是陸淮之安排的人。

她說江雪術前指標異常,必須立刻備血。

可婆婆搶救室裏的病危通知,被江雪壓在了包底。

他誤以爲只是普通車禍失血,已經穩定。

他只扯了下嘴角。

“你還找醫生陪你演戲?宋晚,你現在真讓我噁心。”

他說完,轉身扶住江雪。

“雪兒,我們走,別管她。”

“護士,帶雪兒去VIP病房輸血,營養液也用最好的。”

江雪回頭看了我一眼,眼裏的挑釁明晃晃的。

他們走了。

走廊空了下來,只剩我坐在地上。

醫生走到我面前,嘆了口氣。

“陸老夫人的家屬呢?”

我說:“走了。”

醫生愣住:“死亡通知單需要直系親屬簽字。遺體也要儘快轉去太平間。”

我扶着牆,慢慢站起來。

血順着小腿往下淌,落在地磚上,攤開一片紅。

“我來籤。”

我接過筆,手抖得厲害,寫名字時好幾次劃偏。

醫生看見我的裙襬,臉色變了。

“宋女士,你在流血。”

我低頭看了一眼。

“我懷孕了,十二週。”

醫生立刻喊人:“快,推平車!產婦大出血!”

我被抬上平車。

走廊的燈在頭頂一盞接一盞退過去。

我沒閉眼。

三個小時前,婆婆還在家裏給我燉雞湯。

她說:“晚晚,你懷的是雙胞胎,得好好補。”

她還說:“淮之那個混賬東西要是敢欺負你,媽替你收拾他。”

現在,她躺在太平間。

我躺上了手術檯。

“胎心弱,宮口開了。”

“準備清宮。”

器械探進身體的時候,我沒讓他們打麻藥。

我要記住這份疼。

每一下,我都記着。

手術做了一個小時。

醫生出來後,把托盤放到一旁。

裏面是兩團血肉。

“宋女士,對不起,孩子沒保住。”

我看着托盤,沒有哭。

眼淚早在陸淮之把血袋遞給江雪時,就已經流完了。

護士把我推回普通病房。

手機震了一下。

江雪發來一條彩信。

照片裏,陸淮之低着頭,正給她剝葡萄。

配文是:

“淮之說,只要我開心,要甚麼他都給。姐姐,真羨慕你,不用被他寵得這麼任性。”

我盯着那張照片看了幾秒,回了四個字。

“不用羨慕。”

又補了一句。

“他歸你了。”

發完,我關了手機,拔掉輸液針,剛站起來,眼前就是一黑。

護士追上來攔我,我扶着牆,一步一步往太平間挪。

每走一步,下腹都像被刀剜開。

可我不能倒。

婆婆一個人在那裏,我得去接她。

三個小時前,她還把那隻帝王綠鐲子套到我手上,說等孩子出生,她就把陸家一半家產都給我撐腰。

婆婆安靜地躺在那裏,身上蓋着白布。

我掀開白布。

她臉上的血已經擦乾淨了,閉着眼,沒了平日裏喊我喫飯時的熱乎勁兒。

我握住她的手。

“媽,我來看你了。”

“你放心,我不會讓他好過。”

“我會讓他跪在你面前,給你認錯。”

2

我聯繫了殯儀館。

沒有通知陸家任何人。

陸淮之父親走得早,陸家的親戚常年在國外。婆婆生前疼我,把名下股份都轉給了我。

她說:“晚晚,這是給你和孩子的底氣。”

現在,孩子沒了,她也走了。

靈車停在醫院後門。工作人員把婆婆的遺體抬上車,問我:“家屬跟車嗎?”

我說:“跟。”

我坐進車裏,透過車窗看外面的街道。車流照舊,路邊的店照舊亮着燈。這個下午,我失去了兩個在乎我的人,可這座城甚麼都沒停。

回到陸家別墅,已經晚上八點。

客廳沒開燈,屋裏暗得看不清路。我摸着扶手上了二樓,推開婆婆的房門。

屋裏還留着她常用的檀香味。牀頭櫃上放着兩件沒織完的小毛衣,一件藍色,一件粉色,是她給兩個孩子準備的。

我拿起來貼在臉上,毛線扎得臉疼。

手機響了。

陸淮之打來的。

我接了,沒出聲。

“宋晚,你去哪了?”

他一開口就是不耐煩。

“雪兒想喫城南記的桂花糕,你現在去買,半小時內送到市醫院VIP病房。”

我低頭看着手裏的小毛衣。

“你去死吧。”我說。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隨後傳來他的怒聲。

“宋晚!你別給臉不要臉!雪兒今天被你嚇壞了,讓你買點東西賠罪怎麼了?”

“我媽又沒事,你少在這裏裝神弄鬼。趕緊去買!”

我掛了電話,把他的號碼拉進黑名單。

我找出行李箱,開始收拾東西。衣服,書,還有我用慣的那些雜物。

在這個家住了三年,最後裝起來,只有一個箱子。

樓下傳來開門聲,高跟鞋踩過地板。

“宋晚?你在家嗎?”

是陸淮之的助理,林娜。

她一直看不上我,私下說我靠婆婆撐腰,才坐穩陸太太的位置。

我提着箱子下樓。

林娜看到我,先翻了個白眼。

“陸總讓我來拿老夫人的安神香。江小姐在醫院睡不好,需要那個味道。”

林娜皺着眉看向樓上:“老夫人反正也用不上了,放着也是浪費。”

說完,她抬腳就要往樓上走。

我擋在樓梯口。

“出去。”

林娜停住,扯了下嘴。

“宋晚,你還真把自己當陸太太?陸總說了,等江小姐出院就跟你離婚。”

“你識相點,別給江小姐添堵。”

她伸手來推我。

我抬手給了她一巴掌。

“啪!”

耳光聲在客廳裏響開。

林娜捂着臉,整個人愣住。

“你敢打我?”

“我還敢報警,說你私闖民宅。”

我看着她。

“回去告訴陸淮之,安神香沒有。他媽死了,香也燒完了。”

林娜臉色變了。

“你瘋了吧?連老夫人都敢咒!”

“你等着,陸總不會放過你的!”

她踩着高跟鞋走了,門被摔得震了一下。

別墅又安靜下來。

我把行李箱放在門口,轉身進廚房拿了把剪刀。

客廳牆上掛着那幅婚紗照。

照片裏,陸淮之笑得敷衍,我卻笑得傻。

我踩上沙發,舉起剪刀,從他的臉開始,一下接一下劃開。

畫布裂開,碎片落了一地。

我走遍別墅每個角落,把我用過的杯子、毛巾、牙刷,全扔進垃圾桶。陸淮之送過我的那些便宜首飾,也被我衝進了馬桶。

我要把這裏屬於我的痕跡都清掉。

做完這些,天亮了。

我坐在沙發上,看着這一屋子的亂。

門鈴響了。

我起身去開門。

門外站着江雪。

我扶着門把的手慢慢收緊。

3

江雪穿着白裙,外面披着陸淮之的外套。

她臉上有血色,哪裏看得出失血過多。

“姐姐,早啊。”

她笑着進門,視線在客廳裏轉了一圈,腳步沒停。

“淮之去公司開早會了,我順路過來看看你。”

她走到沙發邊,看見地上被剪壞的婚紗照,輕輕嘖了一聲。

“姐姐,你這是幹甚麼呀?喫醋也不能拿照片出氣吧。”

我看着她。

“出去。”

江雪當沒聽見,抬腳往婆婆房間走。

“聽說阿姨有隻帝王綠鐲子,是陸家的傳家寶。淮之說,以後那隻鐲子會給我。”

她推開門走進去。

我跟了上去。

江雪已經打開了婆婆的首飾盒。

她拿起那隻玉鐲,往自己手腕上套。

“真好看。姐姐,你說呢?”

“摘下來。”我盯着她的手。

江雪撇嘴。

“姐姐,別這麼小氣嘛。阿姨遲早要給我的,我先戴一下怎麼了?”

“我讓你摘下來。”

江雪見我伸手來奪,忽然鬆開手。

玉鐲從她掌心滑落,砸在地上,斷成三截。

她眼底閃過一絲笑,下一秒就尖叫出聲。

“啊!姐姐,你弄疼我了!”

江雪捂住嘴,眼睛睜得很大。

“姐姐,你怎麼能故意把阿姨的鐲子摔了?這可是傳家寶啊!”

我低頭看着碎玉。

那是婆婆生前最愛戴的東西。

我抬手給了她一巴掌。

江雪被打得倒在牀上,嘴角滲了血。

“你算甚麼東西,也配碰她的東西?”

我上前揪住她的頭髮。

“你自己劃傷手搶血包,晚上睡得着嗎?”

江雪尖叫着掙扎。

“放開我!救命啊!淮之,救我!”

陸淮之衝進來。

他一看屋裏的情形,臉色變了。

“宋晚!你瘋了!”

他一把推開我。

我撞在牀頭櫃上,腰上疼得發麻,手術口被扯到,衣服裏很快有了溼意。

陸淮之把江雪護進懷裏,低頭看她的臉。

“雪兒,怎麼樣?傷到哪了?”

江雪靠着他哭。

“淮之,我只是想來看看阿姨的鐲子。姐姐不高興,把鐲子摔了,還打我......”

陸淮之看見地上的碎玉,再看向我,眼裏全是火。

“宋晚,你真夠惡毒的。”

“你咒我媽還不夠,現在還敢打雪兒。是不是我媽平時護着你,你就真把自己當回事了?”

我扶着牆站穩。

“陸淮之,你眼瞎嗎?”

“她手上的傷怎麼來的,你心裏沒數?”

陸淮之冷笑。

“雪兒是給我削蘋果才劃傷的。你呢?除了鬧事,你還會甚麼?”

“現在給雪兒道歉。要不然,我馬上跟你離婚。”

我看着他。

這個我愛了三年的男人,站在別的女人身邊,連問我一句疼不疼都沒有。

胃裏一陣發酸。

“好啊。”我說。

陸淮之怔住。

“你說甚麼?”

“我說,離婚。”

我走到書桌前,拉開抽屜,拿出離婚協議。

“字我已經簽了。”

我把協議扔到他腳邊。

“陸淮之,帶着她,滾。”

陸淮之低頭看着地上的紙,臉色難看。

“宋晚,你又想玩甚麼把戲?”

“拿離婚嚇我?你以爲我會求你?”

他拉起江雪的手往外走。

“雪兒,我們走。我倒要看看她能撐幾天。”

走到門口,陸淮之停下,沒回頭。

“明天上午十點,民政局。誰不來誰孫子。”

我扶着桌沿,開口回他:

“放心,我一定到。”

4

第二天上午九點。

我先去了市醫院。

婆婆的死亡證明,還有我的引產手術記錄,都要做歸檔。

醫院走廊裏人來人往,消毒水味衝得人發悶。

我穿着黑色風衣,戴着口罩,剛走到檔案室門口,就聽見江雪的聲音。

“淮之,這家醫院複查也太麻煩了。我們去私立醫院行不行?”

她挽着陸淮之的胳膊,聲音放得軟。

陸淮之低頭看她,語氣溫和。

“聽話,這裏的設備好。檢查完帶你去買包。”

兩人轉過拐角,正好撞見我。

陸淮之臉上的笑收了。

他把我從頭到腳掃了一遍,開口就是譏諷。

“宋晚,你跟蹤我?”

“怎麼,離了我活不了?還追到醫院來堵人?”

江雪往他身後縮了縮。

“姐姐,你別再纏着淮之了。這樣鬧下去,大家都難看。”

我沒理他們,走到檔案室窗口。

“護士,我來拿昨天的歸檔材料。”

護士查了電腦。

“宋晚是吧?等一下。”

陸淮之走到我身後,冷笑了一聲。

“拿甚麼材料?精神科病歷?”

“宋晚,你這套苦肉計還沒演夠?昨晚裝死,今天又裝病。你覺得我會喫這一套?”

我回頭看他。

“陸淮之,你是不是覺得所有女人都得圍着你轉?”

“你算甚麼?”

陸淮之臉色沉下來,伸手就要抓我的手腕。

“你再說一遍。”

這時,昨天給婆婆下病危通知的醫生走來。

他看見陸淮之,停下腳步。

“你是陸老夫人的兒子?”

陸淮之皺眉。

“我是。怎麼了?”

醫生嘆了口氣。

“你昨天怎麼沒來簽字?老夫人的遺體在太平間放了一夜,殯儀館的車已經到了,需要直系親屬去認領。”

陸淮之站在原地,臉上的血色一點點退下去。

“你說甚麼?”

他聲音發顫。

“甚麼遺體?甚麼太平間?”

醫生看着他,放低聲音。

“陸先生,老夫人昨天下午車禍大出血,搶救無效去世了。你不知道?”

陸淮之轉頭看我,眼眶發紅。

“宋晚,你找醫生陪你演戲?”

“我媽身體一直好好的,怎麼可能會死!”

護士把檔案袋遞給我。

我接過來,平靜地說:“太平間在地下二層。你自己去看。”

說完,我拿着檔案袋往電梯走。

陸淮之衝過來,按電梯的手抖得厲害。

江雪在後面喊他,他沒回頭。

陸淮之推開太平間的門,掀開白布。

婆婆躺在那裏,臉上沒有半點血色。

陸淮之腿一軟,跪在地上。

“媽!媽你醒醒!我是淮之!”

他抓着婆婆的手,哭得喘不上氣。

“怎麼會這樣......昨天還好好的......怎麼會這樣......”

江雪追下來,剛進門就看見這一幕,嚇得尖叫,捂着眼睛往後退。

我走到垃圾桶旁,打開檔案袋,把幾張紙抽出來,撕碎後丟進去。

最後,我把那張帶血的B超單也扔了進去。

陸淮之聽見聲音,回過頭。

他看見垃圾桶裏的那張紙,上面印着兩個孕囊。

他爬過去,把B超單撿起來。

“孕十二週,雙絨雙羊雙胎......”

他念到這裏,聲音徹底啞了。

他抬頭看我,嘴脣抖得厲害。

“宋晚......孩子呢?”

我站在他面前,低頭看着他。

“你猜,他們爲甚麼沒能等到你這個爸爸?”

陸淮之張着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攥着B超單,又轉頭看向推車上的婆婆,喉嚨裏擠出壓不住的哭聲。

最後,他抱住頭,額頭抵在地上,整個人縮成一團。

我把簽好字的離婚協議放到他面前。

“陸淮之,我們兩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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