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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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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1

陸珩之因爲我和男同事順路拼車,跟我冷戰了七天。

深夜,我獨自在急診室疼得冷汗直冒。

一遍遍撥打他的電話,卻只有絕望的“正在通話中”。

他是個極其清冷孤傲的人,對我有着病態的佔有慾。

戀愛五年,他要求我刪除所有非必要的異性聯繫方式,連工作羣裏的交流都要向他報備。

他總是用最深情的語氣說:

“初棠,我這個人有感情潔癖,眼裏揉不得沙子,我希望我們之間是絕對純粹的。”

爲了這份純粹,我活成了一座孤島。

直到連上醫院WiFi,我刷到一個情感博主的新動態。

【致謝我的專屬樹洞,連續三十個夜晚的徹夜傾聽,讓我走出陰霾。】

配圖的長截圖裏,漏打了頂部的手機尾號“0921”——是我的生日,也是他堅持要用的號碼。

我仔細對照着截圖,每一個通話時間,恰好都是陸珩之以“需要獨立思考空間”爲由,將我拒之門外的深夜。

我靜靜地看着那些動輒兩三個小時的通話時長,突然覺得身上的痛感都麻木了。

我按下了取消呼叫鍵。

這份病態的純粹,我不要了。

......

我撕下手臂上的醫用膠布,拔掉輸液針。

按着滲血的針眼,拖着痠痛的身體辦了出院手續。

醫院門外風大,我沒再撥那個佔線的號碼,直接打車回了家。

推開家門,本該需要“獨立思考空間”夜不歸宿的陸珩之,正端坐在客廳沙發上。

客廳沒開大燈。

藉着壁燈光亮,他眉頭緊鎖,全然不見半分擔憂。

“去哪了?”他上下打量着我,

“是不是又去見那個順路的男同事了?初棠,我冷戰是爲了讓你反思自己沒有邊界感的行爲,不是讓你破罐子破摔去報復我。”

我站在玄關,冷汗已經浸透內衣。

掏出手機調出那張漏打馬賽克的長截圖,走過去直接甩在茶几上。

“0921,三十個深夜。你的獨立思考空間,就是去給黎蔓當專屬樹洞?”

本以爲他會慌亂掩飾,或者氣急敗壞地銷燬證據。

但他連坐姿都沒變,低頭掃了眼屏幕後嘆了口氣,撇過頭去。

“初棠,你偷窺我的行蹤,用這種世俗又骯髒的眼光去揣測我,太讓我失望了。”

胃裏一陣抽痛讓我不由得弓起背,冷笑出聲。

“我骯髒?你跟我冷戰的七天,夜夜陪別的女人打幾個小時的電話,現在你來怪我不夠高尚?”

陸珩之站起身走到我面前,居高臨下地逼近。

“黎蔓是重度抑鬱症患者。我作爲她曾經的心理學學長,只是在做挽救一條生命的慈善。我們之間交流的只有生命的意義和靈魂的掙扎,無關風月。”

他微抬下巴開口:

“我沒告訴你,是因爲我知道你心胸狹隘,無法理解這種超越性別的精神救贖。但我沒想到,你會墮落到去監視我,弄髒了我們之間絕對的純粹。”

說完他一把奪走我的手機,揣進口袋。

“沒收三天。你好好在家裏靜養反思,甚麼時候腦子裏的嫉妒洗乾淨了,甚麼時候再出門。”

他轉身要走,我伸手去搶。

拉扯間他一把捏住我的手腕。

觸及我滿手冷汗,餘光又掃見包裏掉落的急診病歷,他猛地停住動作。

他一把扯過病歷單,看清急性胃腸痙攣幾個字後,瞬間紅了眼。

丟開手機,他雙手緊緊把我擁進懷裏,勒得我肋骨發疼。

“你去醫院了?爲甚麼不告訴我!初棠,我不允許你有一點損傷,你只能待在我的視線裏,聽到沒有!”

他聲音發顫渾身發抖,彷彿剛纔冷臉指責我的人根本不是他。

我靠在他胸口,原本豎起的防線有了一絲動搖。

戀愛五年他向來如此。

切斷我與外界的所有聯繫,卻又將全部的緊張砸在我身上。

或許他真的只是在救人,真的是我心胸狹隘。

我太缺愛了,只能靠他這近乎病態的佔有慾來確認自己被愛着。

陸珩之打橫將我抱進臥室塞進被窩,挽起袖子去廚房熬了我愛喝的海鮮粥。

他把粥吹涼送到我嘴邊:

“乖,多喫一口。以後再也不準自己亂跑,有不舒服立刻找我,我是你的男人。”

我機械地嚥下溫熱的粥,看着他體貼的舉動,緊繃的情緒緩和了些。

就在這時,他丟在茶几上的私人手機亮起屏幕,震動了兩下。

屏幕上方彈出一行簡短的信息:

【今天天氣很好,可我看不到光,除了你。】

咽在喉嚨裏的那口粥,瞬間逼得我反胃乾嘔。

2

死死盯着那塊屏幕直到重新暗下。

手腳止不住發冷,我強行嚥下翻湧的酸水沒再出聲。

次日清晨陸珩之出門後,我強撐着痠軟的身體爬起來洗漱換裝。

今天有個極其重要的閉門沙龍。

爲了爭取風投總部的面籤資格,我已經熬了三個月。

在這座被他全面管控的城市裏,這是我唯一能抓住的機會。

到了沙龍現場,我在臺下找了個空位坐等宣講。

臺上燈光亮起,主持人請出今天的特邀嘉賓。

“接下來,有請千萬粉絲情感博主,黎蔓小姐,爲大家分享她的精神重塑之旅。”

我雙手猛地攥緊裙襬,臺上的黎蔓穿了條素色長裙拿着麥克風講課。

聽她講述“靈魂伴侶”如何拉她出抑鬱的泥潭,我死死捏着資料夾。

緊接着,一向排斥公共場合的陸珩之,竟作爲神祕嘉賓上了臺。

他在衆人的注視下坐在黎蔓身邊。

兩人連多餘的寒暄都沒有。

陸珩之丟個眼神過去,黎蔓就能接上心理學的深層理論探討,默契極高。

臺下業界大佬紛紛點頭。

我坐在角落,盯着那個聲稱只跟我要絕對純粹的未婚夫。

他在臺上毫無保留地對另一個女人釋放溫和,這種精神侵佔遠比肉體背叛更讓人難受。

交流環節一開始,我強迫自己別管臺上,起身去找資方遞交企劃。

對方饒有興致地與我交談,我也禮貌回應。

突然覺得背後有道視線。

一回頭,臺上的陸珩之早就停了講話,正死死瞪着我這邊。

沙龍中場休息。

我剛進後臺走廊,就被人一把拽進雜物間。

陸珩之將我抵在牆角反鎖上門,捏着我的下巴壓低聲音。

“我昨天剛說過讓你在家裏靜養,你把我的話當耳旁風?還敢當着我的面,對別的男人笑得那麼盪漾。初棠,你是不是把我的規矩全忘了?”

屈辱感湧上來,我用力拍開他的手。

“我在談工作!那是資方的負責人!”

“工作?”陸珩之冷笑,“你需要工作嗎?我給你的卡是沒有額度上限的,你需要去跟那些噁心的男人賠笑臉?”

我氣得直哆嗦,指着門外大喊:“我不準對投資人笑,那你呢!你在臺上和黎蔓靈魂共鳴算甚麼?精神出軌嗎!”

他臉色徹底冷下來,微微皺眉滿臉責備。

“初棠,那是精神領域的救贖。蔓蔓需要我的肯定才能走出來。你拿這種低級趣味的嫉妒去揣測我們的關係,只會讓我覺得你不可理喻。”

說完他拉開門就走。

我靠在牆上大口喘氣。

幾分鐘後我走回會場,剛到入口就聽見他和資方的交談聲。

“李總,初棠的企劃書有問題。她是我太太,身體一直不好,精神狀況也不穩定,我不想她太累。那個項目她退出。”

資方負責人有些遺憾:“可是初小姐的企劃真的很出色,這臨時撤人......”

“不必擔心。”他的聲音不容置疑。

“我推薦黎蔓小姐擔任這個項目的首席顧問。她對人性的洞察,比初棠透徹百倍。如果李總同意,陸氏願意追加兩千萬的領投。”

我站在門外,三個月的心血,就爲了他所謂的純粹,最後一點事業都被他親手掐斷。

裏面傳來資方妥協的笑聲:“既然陸總髮話了,那就按您推薦的黎蔓小姐來。初小姐那邊,我讓助理去回絕。”

我轉身邁着沉重的步子走出了大廈。

3

回到他打造的別墅裏,我抬起頭。

客廳、走廊、書房甚至餐廳角落,全有紅點在閃爍。

以前他說裝監控是不放心我一個人在家,是爲了我的安全。

此刻站在紅點底下我無比清醒,我根本不是被保護的愛人。

我只是一隻被圈養的寵物,黎蔓纔是能與他並肩的伴侶。

晚上十點他回來了,像是個沒事人一樣完全忘了白天的爭執。

走到沙發邊掏出個絲絨盒子,裏面躺着條藍寶石項鍊。

他繞到我身後,將沉甸甸的項鍊戴在我脖子上,扣緊鎖釦。

他從背後擁住我,把臉埋進我的頭髮裏。

“棠棠,外面的世界太髒了,職場上全是算計。你鬥不過他們的。你就乖乖待在家裏,做陸太太,我養你一輩子。”

他永遠這樣,斷了我的退路,再蓋上一層藉口告訴我這叫保護。

看着玻璃上倒映的人影,我沒歇斯底里地爭吵,也沒質問他。

我覆上他搭在我腰間的手,順從地點頭:“好。”

他瞬間放鬆下來,低頭親了親我的側臉。

次日他剛出門,我立刻躲進監控死角,也就是地下衣帽間雜物櫃旁。

打開舊電腦連上流量卡,登進備用郵箱點開加密郵件。

【初棠女士,恭喜您直接通過總部最終背調。亞太區副總裁的委任書已正式下發。請您確認赴任時間。】

其實我早猜到在這座城市,再怎麼折騰也逃不出陸氏的干預。

三個月的沙龍只是幌子,真正的底牌是海外總部的崗位。

我敲下幾個字:【三天後啓程。】

剛合上電腦,微信彈出一條好友申請:【初小姐你好,我是黎蔓。】

點了通過,她倒沒直接發炫耀文字,話術挺委婉。

【初小姐,珩之說你最近因爲失業精神狀態很差,太依賴他了,這讓他壓力很大。他讓我有空多開導開導你,人要學會獨立思考。】

隨後她發來了兩張照片。

第一張,凌晨四點的雪山,他和黎蔓並肩坐在崖邊等日出。

第二張,地下室酒吧,他坐在角落盯着臺上搖擺的黎蔓。

照片上的時間,全是他聲稱在國外開會的日子。

死死盯着那張酒吧照,兩年前的事情湧進腦海。

我查出輕度抑鬱時,醫生建議多去人多的地方。

我哀求他陪我去草地音樂節。

他皺着眉滿臉排斥地拒絕:“初棠,我受不了那種骯髒、嘈雜、空氣裏全是別人汗臭味的地方。這種要求你提出來,只會讓我覺得你的品味在倒退。”

當晚回家他嫌我去了現場邊緣,逼我用消毒皁洗了三遍澡直到搓破皮。

這就是他的規矩,用死板和壓抑來禁錮我。

卻爲了黎蔓打破所有底線,極度雙標。

平靜地存下照片,我打開名爲“財務彙總”的加密文件夾。

裏面是我過去三年以未婚妻身份,幫他代簽的海外走賬疑點。

將材料統統打包定好發送時間。

晚上陸珩之帶着禮服團隊進門,在媒體上高調宣佈三天後要爲我辦晚宴。

“初棠,我要向全世界宣告,我對你的愛,是絕對純粹的。”

他捏着我的手一臉深情。

我勾起嘴角:“好,我很期待。”

4

三天後遊艇停泊在深水區。

整艘船佈置成了純白色。

白玫瑰配白地毯,我被迫換上他選的白紗,被牽着在一衆賓客注視下走到甲板中央。

“陸總對初小姐真是用心良苦,這場晚宴辦得太絕了。”

“初小姐真有福氣,被陸總這樣的人愛着,還有甚麼不滿足的。”

“是啊,女人能圖甚麼,有個滿眼都是你的男人就夠了。”

周圍賓客端着酒杯議論,我木然地聽着沒搭腔。

他走到麥克風前:“五年前,我遇到初棠。我說過,我的世界容不下一粒沙子。感謝她五年的付出,讓我們之間的愛情,始終不染一塵。”

底下掌聲雷動,我看着他那張臉直反胃。

陸珩之單膝跪地,拿出一枚鑽戒:“初棠,嫁給我。”

全場起鬨閃光燈對準我們。

就在這時,他西裝內側傳來震動。

我聽得一清二楚。

他遞戒指的動作僵在半空,眼神閃爍。

他竟當着幾百號人的面,收起戒指掏出私人手機。

屏幕上是黎蔓的新動態。

一張深水區照片帶半隻懸空的腳。

配文:【樹洞關閉。靈魂太重,拖着我一直往下沉。珩之,祝你幸福,我該沉睡了。】

他瞬間收起深情,臉色慘白。

“蔓蔓......”他忘了手裏還拿着鑽戒,猛地站起身。

起身的力道推得我踉蹌後退,那枚鑽戒掉在甲板上滾落角落。

全場鴉雀無聲,全傻眼看着突然失控的他。

他無視了滿堂賓客,按住耳麥對着船長室嘶吼:“放下所有備用快艇!全速往回開!

立刻!給我派人去跨江大橋那邊找!”

吼完他轉身往登船口衝,經過我身邊時停住腳。

他紅着眼滿是怒氣,咬着牙警告我:“在這裏等我回來。如果蔓蔓今天因爲你的逼迫出了任何事,初棠,我永遠不會原諒你剛纔那種冷血的眼神!”

當衆扔下我不算,還要把這爛攤子扣我頭上。

他跳上快艇頭也不回地離開,留下游艇在大海中央晃盪。

甲板風大,全場的目光全砸我身上,同情夾雜着嘲笑的議論聲四起。

盯着鑽戒滾落的方向,我直接笑出了聲。

在所有人錯愕的注視下,我走過去抬腳一踢。

鑽戒落進海里,他那份虛僞深情也一併沉底。

我拉開手包抽出海外副總裁赴任書,外加一疊陸氏偷漏稅舉報材料。

拖着裙襬,我穩步走上剛纔他站立的主臺。

一把奪過麥克風,迎着全場目光揚起手裏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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